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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利美:美国金融业的泰坦尼克,撞上了次贷冰山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01-31 04:59:39


对于普通读者来说,房利美的名字或许相当陌生,但是它的规模和影响力却非同小可。房利美(Fannie Mae)和房地美(Freddie Mac)通常被人们称作政府特许机构(Government Sponsored Entity),简称GSE。 这两家公司负责建立美国房地产贷款的二级市场,其发行的以房地产为抵押品的债券(Mortgage Backed Securities)总额高达4万亿美元。

实际上美国银行系统所发放的7万亿美元的房地产贷款中的大部分,都转卖给了这两家公司。他们把这些长期的房地产按揭打成包,做成MBS债券,然后在华尔街出售给美国的金融机构和亚洲的中央银行。在他们所发行的MBS债券和他们从银行手中收购的房地产按揭贷款之间存在着一个利差,这就构成了这两家公司的利润来源,另外,对这些按揭进行担保所收取的费用也是公司进项之一。据统计,美国有60%的银行持有这两家公司的债券的资金超过银行资产的50%。

房利美是世界上最大的非银行类金融机构,它对美国银行系统提供了巨额的流动性,它的债券信誉和规模仅次于美国财政部的国债,其作用堪称“第二美联储”。几年前,房利美曾被<福布斯>杂志评为美国最受雇员喜爱的公司。房利美的稳定性几乎相当于美国联邦政府,不仅旱涝保收,而且福利待遇极为优厚。所有员工都享有退休金(Pension),在当今美国社会商业公司中,退休金几乎绝迹。同时,员工在工作期间可以任意选读各种专业的学位,公司完全报销学费,无论公立大学还是私立大学。

据房利美的“老人”讲,很多搞电脑的中国人甚至读下了法学博士,MBA或金融博士。第一次购房者还可以从公司得到一笔利率优惠的住房贷款,节省下的利息价值数万美元。还有就是年底的奖金,经常使其它公司看得眼热。所以一般人一旦进了房利美就再也不想离开。该公司75%的员工都拥有硕士以上的学位,在美国堪称商业公司中平均学历最高的公司。在资本主义竞争激烈的美国社会,像房利美这样的地方可以算作世外桃园了。直到2006年下半年,一切都还是那么美好和自在,房利美的朋友说年底圣诞晚会是如何盛大,美味佳肴如何丰盛,各种美酒如何香甜,还请来了世界最有名的乐队演出助兴。

谁也没有想到的是,狂欢节中的房利美这艘巨轮已经撞上了冰山。除了CEO,CFO等极少数最高级别的人物,和华尔街的幕后大老板们,没有人知道房利美的真实情况到底如何。由于2004年房利美做假账东窗事发,整个公司一直忙于重新做账(Restatement),时间倒推到2001年的财政年度。因此房利美的财务状况已经有整整两年没有向外公布了。2006年的财务状况要到2007年10月才能知道。

2006年下半年美国房地产贷款次级市场的内爆会对房利美造成什么级别的影响呢?

2006年10月,华尔街的大佬们派来了一个印度裔的“屠夫特派员”,他的任务是进行房利美历史上最残酷的裁员行动。

2007年1月初,当房利美的员工还沉浸在圣诞节和元旦的欢乐气氛中,冷不丁地传出了大裁员的消息,大约有40%的合同工和20%的员工会被赶走。如果有人说联邦政府裁减人员人们尚可接受,说房利美裁员而且如此规模,一般会被认为是不可能的。

结果是不可能的事居然发生了。

那个从华尔街来的“印度特派员”名叫拉沽,据他自己声称从不知失败二字怎么写,在公开大会上羞辱了房利美一番之后,宣称要让房利美“天翻地覆”。据在场的人士透露,全体与会人员无不震惊,在一个类似政府机构的公司中,以如此风度(Manner ) 讲话,简直相当于政治自杀。“印度特派员”显然手中握有“尚方宝剑”,房利美的最高阶层无不诺诺连声。

1月中旬,“印度特派员”果然大开杀戒,先从“合同工”开始,工资高的,年限长的,任务不多的,纷纷被斩于马下。其中许多人在房利美工作已经有10多年了,竟然在裁员当天才知道,有的甚至只有一两个小时的通知。房利美立刻军心大乱,人人自危。据内线人士透露,如此不顾体面和违反常规的裁员方式,不仅在房利美的历史上闻所未闻,就是美国多数普通的商业公司,一般也会提前至少两个星期通知,这里面至少有个礼貌和规矩的问题。在6000多的员工和合同工中,至少有2000人在4月底之前会被“干掉”。公司从前完全免费的咖啡供应也停止了,一般来说,当某
公司开始从咖啡供应这样的小事上省钱时,情况就非常不妙了,更何况是玩上万亿美元大生意的金融公司。

如此突然和违反常规的裁员行动,又是以如此歇斯底里的方式进行,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房利美的财务状况出现了急剧恶化。到底恶化到什么程度了呢?这种恶化与次级房贷市场内爆有怎样的关系?房利美的头头们在想什么呢?

原来,房利美的头头就是靠冒险起家的。

房利美的现任CEO叫丹尼尔(Daniel Mudd),2004年底取代了因会计丑闻下台的弗兰克。这个丹尼尔在1997年亚洲金融风暴时,正好担任GE Capital Asia Pacific的总裁一职,坐镇香港,统领整个亚太地区GE的投资业务。当他看到泰国货币在7月2日一天就暴跌了18%,他旗下的资产损失超过了20亿美元。此时,颇有赌徒精神的丹尼尔非但没有退而自保,反而大肆扩张,仅1998年6月,他就一口气吃进了泰国政府拍卖的烂账28万笔,当时每一美元的债券的票面价值仅剩45美分,他总共吃进了11亿美元,到2002年,这些债券的价格翻了一番。

显然,丹尼尔对风险有着很强的承受能力,而且喜欢冒险。他的这种个性在经营一个几十亿美元的资金时尚需谨慎戒惧,何况是像房利美这样1万6千亿美元的巨大资产。这样庞大的资金不仅关系到60%的美国银行系统的稳定,还直接关系到亚洲众多国家的外汇储备安全,仅中国外汇储备中就有1/5到1/4的资产是由MBS组成。

尽管房利美是上市公司,追求利润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它仍有稳定金融系统的重大职责,毕竟1万6000亿美元的资产并不是房利美的自有资本,它至少还包括了13亿中国人民的血汗财富。为了谋求每年两位数的利润增长,以及达标后的巨额个人奖金,丹尼尔显然不会去考虑别人的风险了。

2006年以来,美国房地产市场明显降温,加之其它银行和对冲基金的业务竞争,房利美的利润增长明显放缓,眼看金要泡汤,丹尼尔把眼光盯上了高度风险的贷款新产品和次级贷款市场。丹尼尔为传统的15年和30年固定按揭贷款作为房利美的核心业务,已经不能满足“与时俱进”的利润增长要求,他大幅度增加了可调整利率贷款在公司资产中的比例。2003年时,15年和30年固定贷款占总资产的62%,2005年,这个比例已经锐减到35%,相反,可调整利率(ARM)贷款的比例大幅上升到48%。同时。他还大幅度增加了了房利美直接拥有银行按揭贷款的数量,以求最大限度地增加利润。

在次级贷款市场上,丹尼尔也大展拳脚,另一家叫房地美的类似公司也不甘落后,
两家一起出手,仅2006年上半年就吃进了次级贷款市场创记录的2728亿美元中的25%的份额。而在2005年,两家公司吃进了35%的次级贷款,2004年吃进了44%。据估计,房利美的次级贷款在其总资产中的比例可能高达15%。

内部人士透露,如果由于次级市场的恶化所导致的房地产强制拍卖率上升到6%到8%,房利美将损失220亿到290亿美元,超过其自有资本的50%,目前房利美的自有资本总额为400亿美元。当次级市场的强制拍卖率达到10%以上时,房利美将会资不抵债,陷于破产边缘。我们前几天看到<纽约时报>的估计是220万高风险贷款人的房地产可能会被拍卖。当情况真的恶化到这步田地时,美联储能拯救房利美吗?也能,也不能。美联储也许能够通过对房利美的债券贴现,直接注入美元,来挽救它的紧迫危机,但当世界投资者看清MBS的巨大风险之后,这1.6万亿的债券还有谁愿意要呢?抛售或减少购买都会导致美国长期债券市场的利率上扬,而这将加速房地产市场的下滑趋势。从目前房利美内部的诡异气氛来看,房利美这艘金融泰坦尼克显然是撞上了冰山,真正的答案只有看2007年10月才推迟公布的2006年报表了。

令人侧目的是,丹尼尔明显的战略决策失误造成了房利美重大损失,然而,他却依
然拿到了2006年度1400万美元的巨额奖金。公司员工为他的失误承受着巨大的代价,整个银行系统和亚洲外汇储备即将经历一场严重的危机,而主要肇事者非但不受任何处分,依然合理合法地拿着天文数字的奖金!

我们曾说过,中国的贪官是无法无天,而美国则是有法无天!这个天,就是天理和道义!起码中国的贪官知道自己违法了,纪委要查,法院要抓,百姓要骂,自己要逃。而美国的这些人呢,造成了社会财富的巨大损失后,还能合理合法的拿到一大笔奖金。即便是CEO当不下去了,还可以拿到一笔更为可观的提前退休的“赡养费”。

看来法律本身从来就不会自动保护小民的利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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