纽约时报评《色戒》：爱如幻象，镜花水月

　　电影《断背山》誉满全球，不单是2005年度中外文化的焦点，更为李安带来奥斯卡金像奖最佳导演的荣耀，把他的事业推向颠峰，影片含蓄而细腻地表达出爱情中短暂、难以捉摸，却雄浑如大自然般理想化亦令人不能忘怀的情感。将于本周在威尼斯国际电影节中首映的李安最新作品《色，戒》，则是一出爱惰悲剧，片中的恋人要面对他们所不能驾驭的力量，并将自身设于浪漫的严峻边缘之上。这次，爱是一回表演，一只圈套，更是一个残酷的幻像。 《色戒》海报

　　李安本月在美国纽约为影片进行最后阶段的混音工作期间表示：“《断背山》是一个失落的天堂，是伊甸园，而《色，戒》则是深入可怕的洞穴，犹如走进地狱。”

　　电影《色，戒》改编自中国著名女作家张爱玲的同名短篇小说，故事发生在四十年代日占时期的上海。女主角王佳芝（汤唯饰演）参由一个热衷参演话剧的清纯女大学生继而化身成肩负重任的女特务，并以汪伪政府特务头子易先生（梁朝伟饰演）为暗杀目标。为了勾引易先生，王佳芝不惜以胴体作饵，却在神迷与激情驱使下逐步陷入绝望的情欲当中。 有份参演这幕时代悲剧的还有典型上海官太易太太（陈冲饰演）及充满爱国热忱的学生领袖邝裕民（王力宏饰演）。（影片同时将于下月举行的多伦多电影节放映，并于9月28日由美国”焦点影业有限公司”正式发行）

　　原著《色，戒》，是张爱玲写于五十年代、及后又几度修改，最终于1979年发表的短篇作品，李安忆述他首次读到这故事时，他所感受到的震撼不下于当年阅读安妮‧普劳克丝的作品《断背山》。李安续说：“起初我想自己没办法把它拍成电影，但奈何没法子摆脱它。直至一天我脑里突然出现强烈的感觉，觉得这故事到底是属于我的。从那刻开始，它彷佛成为了我的一部分，犹如个人的使命。”

　　现年52岁，生于台湾、自80年代始于美国工作及生活的李安，与张爱玲的背景有点相似，两者都是游走于中西两地的人。她早期的著名小说与短篇将东与西、新与旧精致的揉合起来，表现出四十年代的大上海风情。

　　1949年中国解放后，张爱玲逃到上海，继而到了美国，她在美国继续写作并从事翻译，她的名声更响遍华人地区，但她却愈发退隐下来，1995年于美国洛杉矶过身。张爱玲的作品曾被香港导演关锦鹏（《红玫瑰白玫瑰》）及李鞍华（《半生缘》）改编成电影。

　　李安对于 “情欲”及”压抑”这两个命题一直有精辟的观察（不单是在《断背山》，亦包括其它作品如《冰风暴》、《喜宴》及《理智与感情》等），《色‧戒》的魅力源自其神秘莫测且不能自控的爱情，这种爱情最终演变成丧失理性。“这是复杂又难以掌握的。”他说：“或许根本就不能掌握。”

　　李安原先与曾和他合写过《饮食男女》（1994）、《卧虎藏龙》（2000）等作品的编剧王蕙玲一起创作，尝试把张爱玲简短的故事改篇至电影（这部华语影片，片长两个半小时）。后来又找来美国”焦点影业有限公司”行政总裁詹姆斯．夏慕斯（他曾担任李安所有电影监制，及撰写大部份李安的剧本）撰写剧本。李安认为詹姆斯对于张爱玲作品的不熟悉，反而成了他的优点。

　　李安说：“我并没有普遍华语读者对张爱玲固有的一股情意结，我并不担心为故事作出大幅度的修改。”

　　《色，戒》的制作预算不超过1500万美元，且分别在香港、马来西亚及上海取景，但雄心最大的莫过于要在三个月内把四十年代上海的一段南京路搭建出来（包括街上的一百多间店铺）。幸好这赶制出来的场景能表现旧有的细致街道风情，亦足以应付紧密的拍摄所需。詹姆斯．夏慕斯说：“我们是次没有将演员倒吊在60尺之上，这看似比拍摄《卧虎藏龙》时较为容易，但对李安而言，《色，戒》是一出很困难的戏。电影将他带进极端的情感当中。”

　　李安在《色，戒》中开宗明义的谈及“色”，而张爱玲在她的故事中则只以其作隐喻。他说：“张爱玲将女性的情欲代入一个战争的故事中 --- 一些本来很男性化的事情。他如何在故事的主题上落墨，由一点一滴化作巨大的涟漪。”李安表示他没有跟随原著中的小心慬慎：“中国文学着重隐藏，但电影完全是另一回事。电影始终是影像。”

　　《色，戒》电影中有数场大胆的情欲戏，这几幕场口总共闭门拍摄了十一天，在拍摄期间，只有摄影及收音的工作人员在场，并由李安与梁朝伟（曾出演多出王家卫电影作品的香港演员）及汤唯（一位从未有电影拍摄经验的女演员）讲授每场戏身体上及感情上的要旨。身在国内拍摄吴宇森电影的梁朝伟以电邮回复说：“李安是一位很独特的导演，因为他曾接受演员的训练，他很敏锐，且常常为我们提供演技上的新点子。”

　　拍摄过程是很痛苦的。李安说：“我们每拍摄半天就得休息，因为过程实在太虚耗。”他续说：“我差点变疯了。”另一方面，导演却强调情欲戏的必要性：“《色，戒》中的情欲戏如同《卧虎藏龙》中的武打戏一样，是生死悠关的事，并能表现出他们的角色。他补充说：”这是剧情的一部份，是很深层次的演绎，可以说，情欲实在也是一种表演。”（在文章发表前，《色‧戒》仍未获”美国电影协会”的评级，但李安与詹姆斯．夏慕斯相信影片会被评为NC-17级别。）

　　《色，戒》不单拍出四十年代的上海，也拍出了四十年代的好莱坞。是次电影可说是集好莱坞黑色电影与战争浪漫电影于一身，弥漫着希区柯克作品的黑色气氛。电影场景中的影院亦曾出现希区柯克当年于上海流行大热的作品《深闰疑云》的海报。另一出，希区柯克的电影，以女间谍为题材的《美人计》亦对《色，戒》有着重要影响（这影片亦很有可能对张爱玲影响甚深，事实上，张爱玲既是影评人，亦是电影编剧，她曾于五、六十年代为香港国泰电影制片有限公司撰写过很多电影剧本）。另外李安亦借鉴了约瑟夫・冯・斯登堡于1931年作品《羞辱》，戏中玛琳・黛德丽饰演的奥地利女间谍亦以身试险与俄罗斯人周旋。

　　李安的父母于战时从大陆逃出来，对他而言，《色，戒》有一种深层的意义。“这出戏是关于占据与被占据。”这电影是惨痛的，她的危机源于被占据者（王佳芝）竟爱上了占据者（易先生）……这惨痛其实是启发自一宗30年代的剌杀事件上。事实上《色，戒》的故事亦渗入了张爱玲自身的经历及其周遭所发生的所听所闻 --- 因战时而被终止的学生生活及与曾为汪伪政府工作的作家胡兰成的一段婚姻。李安说：“我难以活在张爱玲的世界，我甚至因此而恨她。这到底太悲伤了。但当你明白到她的生命里缺乏爱 --- 恋人与亲人间的爱，你便会明白她为何可以把爱置于如斯残酷的境地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