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学领我去的地方原来是市区最大的成人舞厅,这种地方我还是头一次来。在五颜六色的灯光下,一个年轻小伙子穿着一身黑色西服正在唱着《上海滩》的插曲:“浪奔,浪流,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舞池里数不清的男男女女相拥着,在歌声和乐曲中迈着悠闲的步伐,给人的感觉真是一种世外桃源的情绪,也许外面风雪交加,也许风雪交加里有流浪的人无法回家。。。这些都和舞池里迈着悠闲步伐的人们毫不相干,世界仿佛就是这些舞男舞女的世界。
这时候,舞台上那个小伙子又唱起了《一剪梅》的插曲:“真情像草原广阔,层层风雨不能阻隔,,,,”那如泣如诉的歌声里,竟然让我想起了山子,想到山子在生前给我的有如“草原般广阔”的爱,我的泪水不由得夺眶而出,想到山子已经是另一个世界的魂灵,不再以生命的形象站在我的面前,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居然不顾周围全是在等待下一个曲子开始的人们,嘤嘤哭出声音来了。
这时候同学不知在什么角落里突然出现我的面前,他的身边还站着一位身材高大的穿着一身黑色西服的和我年龄差不多的男人。我清楚看着他带着一个红色的领结,就是《上海滩》里许文强戴的那种领结。在幽暗而又略带亮色的舞厅里显得格外耀眼,好像有无数那男男女女的眼睛在他的身上飘过。
“杰尔,这是志哥。”同学这样介绍着。
“你好!!”我什么也没有叫,我感到这种称呼似乎有一种电视剧里“黑社会”老大的叫法。
“杰尔先生好!随便怎么称呼!叫大志好了。”“志哥”倒是很轻松自然。
说话间,好几个女孩围在“志哥”的身边,有的用手拉他的衣襟;有的干脆就伸手挎着他的胳膊;有的还很自然地把头靠在他的肩上。。。。
“对不起,小姐们,今天我要请杰尔老师跳舞,请大家原谅。”
我愕然地望着“志哥”,惊讶的不知道说什么好,因为我不会跳舞。“志哥”轻轻地拉了我的衣袖一下,然后挽着我的手走向舞池。
乐曲再一次想起了,怎么还是那首《一剪梅》?这时候台上的那位歌手举起麦克风低沉地说:“今天晚上志哥点唱三遍《一剪梅》,全部献给杰尔老师,当然还有在座的所有朋友们。”点唱,那可是要花钱的。我简直不敢相信,我和“志哥”素昧平生,仅仅是第一次相见,就肯花钱为我点唱,这钱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一遍《一剪梅》后,“志哥”拉着我的手说:“走我请你喝咖啡去!”
在离舞池远一点的咖啡厅里,还能真切地听到歌手唱道:“总有云开日出时候,万丈阳光照耀你我。”那真切的乐曲声,又让我回到和山子在一起的日日夜夜,我的泪又在眼圈里转起来。
“杰尔,我知道你喜欢这首歌曲,第一次歌手唱的时候,我就在远处看到你的眼睛都放了光芒,其实,我也很喜欢这首歌,特别是最后一句,‘一剪寒梅傲立雪中,只为伊人飘香’,真是叫人回味无穷。”
“谢谢你为我点了这首歌,花了不少钱吧?”
“干嘛提钱,喜欢为你点就点了,给别人点也许人家不愿意听。”
“可是我不能为你做什么,我,,,,”
“谁让你为我做什么了,没有人叫你感恩。”
“志哥”把咖啡调好放在我的前面,然后笑着说:“快喝,一会凉了。”
这时候一个似乎比“志哥”小一些年龄的男孩在“志哥”耳边说了什么,然后紧张地走了,我看着“志哥”的脸色也不太好,可是他转过脸看着我又微笑了起来,好像那个男孩没有和他说什么。
舞会在临近午夜的时候停息了,人们开始逐渐地向外走去。在舞厅的门口,“志哥”和我道别,同学说:“你走吧,我送杰尔回去。”我看了一眼“志哥”,他的身边围着好几个和他年龄差不多的小伙子,那眼神都很崇拜他,但是都非常严肃,那情景还是很让人想起港台的影片里的那种“道上人”的镜头。
道别的话刚刚说完,“志哥”突然回身向他的那些哥们说:“你们先回去,我送送杰尔老师。”我没有想到“志哥”会送我,一种再一次的感动在心底悠然而生。我的耳边不由得想起《一剪梅》的歌声:“一剪寒梅傲立雪中。。。”一个第一次为我点唱歌曲的人。
同学到家了,就剩下“志哥”和我的路程。同学似乎不放心,他一直站在家门口不肯进屋,志哥推着他说:“你回去,难道你不相信我吗?”
在剩下的路程里,我和“志哥”在冬季的雪地里慢慢地走着,他说:“杰尔,如果心里难受,想说就说吧,不要把过去总装在心里,人总要面对将来。”就在这寒冷的夜晚,街路上几乎没有行人在走的夜晚,我竟然滔滔不绝地和“志哥”诉说着我和山子的一切。他始终听着,没有说一句话,就在我说完了我和山子的故事,什么都不想说的时候,我的泪水已经挂满了脸颊。
“杰尔,天气很冷,如果你不介意,让我抱抱你吧!”“志哥”站在那里没有动,“你放心,我只想安慰你,决不会趁火打劫。”他还是站在那里一动没动。“杰尔,你要自己多保重。”
这时候,我再也抑制不住自己,一下子抱着“志哥”,呜呜地大哭起来。真的,从山子死后,从来都没有这么哭过,山子死的那天,他的母亲在场,为了不想让一个母亲伤心,我没有哭;山子死后我回到家里,我妈妈问我,为了不让我妈妈更伤心,我没哭;回到工作岗位,看着孩子们的灿烂的笑脸,我不能让他们知道我的悲伤,我没有哭。。。。。可是今天夜晚,在一个冬季夜晚,在一个刚刚相识的男人面前,我哭了,毫无顾忌的哭着。
“志哥”拿出手绢给我擦眼泪,他说:“使劲哭一次,就再也不要想这件事情了,以后的路还很长,不能总这样。还有我想和你说一件事情,不知你会不会生气?”
“谢谢你,我不会生气,说吧!”
“记住,杰尔,你这种状态特别不好,你知道我为什么送你吗?就想告诉你这句话,这种时刻千万不要在情感危机的时候放纵自己,知道吗?如果那样后果会很可怕。”
听着“志哥”的话,我心中一种无法言说的感激之情升腾起来,似乎用一种仰视的眼神看着他。他用手指着我家的楼说:“杰尔,上去吧!我看着你拉上窗帘,闭了灯再走。”
我站在床前,看着“志哥”向我挥挥手,然后毫不犹豫地转过身向茫茫地黑夜里走去,一直消失在黑暗里。
过了一段时间,同学打电话告诉我说“志哥”遇到“麻烦”了,去了南方。在临走的时候托同学送给我一本歌碟,让我去取。
“志哥”送给我的是一本台湾歌星费玉清的专辑,第一首歌就是《一剪梅》。在歌碟的扉页上写着一行字:“送给杰尔,记住我的话,听你的好消息。”
打开VCD,把歌碟放进去,在缓缓地歌声中,在“爱我所爱,无怨无悔,此情长留人间。”的旋律里,我仿佛又看到“志哥”在那个冬季的雪夜里,站在寒风中向我挥手的时刻。我更深深地记住他那充满真切的话语:“女人不要在情感危机的时刻放纵自己,男人不能趁火打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