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庆这场人民口水战争的汪洋大海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03-26 13:57:08

这几天重庆很激愤，很亢奋，原因是那个倒霉的张晓舟写的那些本来是评球的文字，其极不严谨的表述和随意的插科打诨，“伤害”了重庆人的感情，“损害”了重庆的城市形象，重庆人以自己历来的耿介与刚烈，给于了猛烈的抨击。

抨击的阵仗很大，抨击的火力很猛。说阵仗大，是因为二十多家媒体“联合”起来，从网站到报刊几乎都组织了专门的专栏或者版面，连篇累牍、叠床架屋的闹哄哄起来；说火力猛，不但是因为这些媒体很“巧合”地史无前例的针对这样的事件联合起来，持众口一词的批评方式，而且更为巧合的是这些文字都多从道义和人品上给于了置之死地的痛扁，就我从主流媒体上看见的文字来说，从《重庆晚报》、《重庆晨报》、《重庆商报》、《重庆时报》的文章来看，除了采用通稿以外，其采用的代表报社意见的评论员文章，也是以痛殴的姿态出现的。而华龙网、天涯城市之类，则更是网友活跃的天堂，五花八门的招式到处可见，叫一个《南方都市报》、一个张晓舟何处能逃？

重庆，难道就真的很需要这个道歉？重庆，在被“贬损”一次之后，难道就真的很需要回敬无数个贬损？你真不敢相信，在指责别人文字垃圾的时候，那些诸如“泼男”、“寂寞难耐的垃圾中男”之类的称谓会赫然出现在主流媒体上！其气度与态度、其文风与作风与张晓舟相比，大有过之而无不及！

想起鲁迅先生有关“合群的自大”的论述来，我感到事情并不是现在我们看到的这样值得亢奋，对于一个张晓舟的一篇短文，一座城市的几乎所有媒体都这样迫不及待地一致表态，很不幸地自我应验了老先生的言论，因为，我们知道，重庆的媒体之所以史无前例地联合起来，还因为他们都不想也没有能力去独立面对那份赫赫有名的《南方都市报》，以集体的名义，打一场人民战争的法宝才被可笑地祭出来，集中优势兵力实行各个击破的战术也才被天才般地利用起来——我这样说不是随意地指责，而是因为从这些回敬的文字中，我无法看见作为媒体的自己的独立的声音，除了比比皆是的骂街之外也听不见个人的独立的声音，他们在众口一词中狂欢，用鲁迅的话说就是“他们也不必自去应战，因为这种蹲在影子里张目摇舌的人，数目极多，只须用ｍｏｂ〔乌合之众〕的长技，一阵乱噪，便可制胜。胜了，我是一群中的人，自然也胜了；若败了时，一群中有许多人，未必是我受亏：大凡聚众滋事时，多具这种心理，也就是他们的心理。他们举动，看似猛烈，其实却很卑怯。”

明眼人还可以看见，这些所谓的联合行动的多家网站，以貌似众多的姿态出现，实际上仍然是一条藤上的葫芦。

但是，这样来指责媒体或者发表言论的个人显然有失偏颇，因为媒体本身就不是独立的。所以我敢肯定，这言论的汪洋大海背后，一定有一双看不见的大手，它搅动起这口水的狂潮，也享受着“合群的自大”带来的乐趣。为了给自己遮丑、为了推卸自己的责任，它站在冠冕堂皇的保卫城市的立场上，以典型的狭隘的民族主义的变种——地域中心主义为其立论的出发点，肆意滥用市民的名义，其目的是希望用这搅起的口水狂潮来掩盖张文在不经意中所踩到的痛脚，在于分散市民对这个城市问题的注意力，也借此消解人们对这个城市文化本质的追问！

更为可笑的是，媒体在组织文章回敬张晓舟的时候也都不约而同地援引了“广大网友”这个似是而非的群体，这实在是煞费苦心的预先给自己留后路。媒体在自己没有立场，同时又不得不表态的状态下，他们就显得有点慌不择路，君不见晨报上那篇《张晓舟应学习陈冠希尽快道歉》的文章，其实还在继续“搞”，这也是不幸地自我应验了张文的言论！

大多数人在回敬的时候，都在“求精“二字上作文章，这是张文留下的话柄和破绽，这怪不得重庆人。但是，只及其一而回避其余的做法怎么看怎么都觉得是一种怯懦，为什么被污染的荧屏昨天还在被批判（见天涯城市《重庆电视台之七宗罪》、《为啥重庆电视台里头妇科、打胎的广告弄个多也？》、《重庆电视台吃、喝、嫖、赌四大节目》、《为何重庆电视台总弱化男性？》等）今天就突然成了怨妇、那些性病广告昨天还被称为“牛皮癣”，今天就不准人说说三道四？为何在那场中国队既丢球有丢人的比赛上，重庆球迷对李玮峰的粗暴行为采取纵容和鼓噪的态度？为什么以“乱劈柴”为荣并时常将“乱劈柴”挂在嘴边的城市就不能容忍别人说个“搞”字？

个人的怯懦有很多可以原谅的因素，但是媒体的怯懦让人看到的是悲哀。我很失望地在本埠报刊媒体这次大联合的时候，想起他们以前的多次失语，过早的事情记不清了，但是綦江彩虹桥事件的时候，最先报道的不是本埠媒体而是南方的报纸、“最牛的钉子户”事件，在全国媒体都已经沸沸扬扬的时候，本埠媒体也表现了惊人的一致沉默。而这次本埠媒体所面对的《南方都市报》在大多数时候则表现出决不一样的新闻勇气和正义感，在非典开始的时候，是他们仗义执言，最先警醒世人；在孙志刚被打死之后，还是他们执着追踪直到催生了一部新的法律；在***事件中，也是他们昼夜兼程联合其他媒体大胆暴露；在华南虎事件中更是派出常驻记者，随时报道最新动态……这一切让重庆本埠媒体如何面对？在南都报孤军奋战的时候，重庆媒体何曾联合起来给予过同行间道义上的支持？在新闻立法遥遥无期的时代，重庆媒体何曾独立面对过这个时代和社会？为什么你们就这样顺从了那双大手，任意浪费新闻版面和新闻资源，难道那本叫做《媒变》的小说果然是纪实作品？世界经理人博客http://blog.icxo.com

最后就顺便说一说那双大手。我不太明确这双大手到底来自何方神仙，从善意的角度看，它的出发点应该是无可厚非的，因为这是它的职责使然，甚至可以说它做得不赖，但是出发点的美好并不能掩盖其手段的恶劣，随意代表民意或者挑起民间的仇恨，并不能让这个城市真正觉醒，除非你真的想文过饰非或者有其他个人目的（其实傻子都看得出来，媒体人士更是心知肚明）。这个城市很可爱很坚强，她不需要浅薄的鼓噪和人为地贴金，她在改革的阵痛中需要抚慰，但是她更需要从根本上解除病痛，必要的时候还需要动刀进行手术。当自己无法确诊病痛或者讳疾忌医的时候，有那么一个医生，善意的也好恶意的也好，他不期然地为你把病痛指出来了，你难道就横蛮而简单地因为人家的语言问题而暴跳如雷，并因此拒绝承认自己的毛病吗？什么叫开放的重庆？什么叫伟大的城市？这双大手现在握有权力，但是当这个权力不再的时候，当你从重要岗位上退下来之后，你仔细想想吧，你给这个城市注入了什么样的文化基因，你为这个城市的秉性强加了什么样的病菌！这次你很可以称道这个口水的汪洋大海很让重庆出名，可是遗憾得很，在足够理智的人们看来，这个名实在太糟糕了！

我反对张晓舟的随意与插科打诨式的文字，但是我更反感这场人民口水战争的汪洋大海，这真让人不知今夕何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