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震之后，地方官员的不记愧与不记罪

　　已经说了：报道中不要质疑、不要反思、不要出难题。

　　当然，对那个傻逼什么斯通张嘴就侃：“我觉得这个事情（中国地震）挺有趣的……”大家尽管声讨并欢迎一致对外。

　　这样一来，起码从公开媒体上继续阅读，地震灾害仿佛也就越来越淡远，事情也就将慢慢过去了。

　　可似乎大地并不象人那么听话，它继续残忍地袭击着已满目疮痍的灾区，五级的、六级余震仍然没完没了；时时零揪着地震，似乎很害怕人们一下就把它给忘喽。

[几栋并不算最豪华的小地方政府办公楼]

　　但已有各支电视队伍奔赴灾区，可拍片的主题已定好要鼓劲、要积极向上、要给人予希望。这样的主题与行动先行，似乎有点跟老天爷打赌。但8月的奥开幕式都这么临近了，所以社会需要一种战胜和赢得之后的欢乐大气候。

　　我坚决同意要给所有人以希望。上帝说：要有光。不但中国，全人类靠什么向未来走去？当然是要靠希望。

　　但给予希望，是不是就要把刚刚发生的所有事情，全部都用被子慢慢一点点给盖上呢？

[日志]豪华办公楼与“土坯”办公室

　　很多官房、官府都在如此强震当中那么坚挺，恰恰倒塌最多的却净是小学校、中学校，无数孩子的生命都落下了九泉。这本账谁来记？将来算不算？谁来算这个账。

[影音]各地政府“豪华办公楼”大比拼

　　但已经说了，不质疑、不反思。因为就跟之前矿难一样，最好还是就地正法，否则往上一揪，拔出了萝卜准带出好多泥来。

　　有一种说法当前颇为流行：要宽容；为什么？看看，政府都忙成什么样了？领导同志几乎全都扑在地震上的事情上了。都这样了，难道作子民的还能不宽容一点吗？

　　没错。有好几次在电视上看见温总理声音硬咽，我眼泪也在跟着流；看他那么岁数往复奔波危险之地，心疼！担忧！

　　但那些之前埋下人祸的基层政府官员呢？之前越反越腐的权力机制呢？不会因为突然的雪灾、地震，就奇迹般一下都变成最清廉最有效率的包公府了吧？

　　宽容的大前提是什么？

多少年之前，南非推翻了白人种族歧视统治。当时曼德拉总统宣誓就职总统时，他身边紧贴的护卫，就是在监狱看管了他多少年典狱长；这确实不失为一种大度的宽容姿态。但当这个姿态完成之后，南非全国立即展开了全面清算。别误会！人家那边的清算，可不象张献忠当年一占领了四川，就吼来几千老百姓强制当兵，不愿当兵的，当场都把手全部砍断！于是满地全是男人的断手。

南非黑人解放后的清算，是让之前有恶行、有罪责的白人，全部坦白诉说出来自己过去的罪行。但之后并不治刑事罪，而是通过这种坦白，让曾经犯罪的人，变成一个内心清白的人。

　　当时执行清算交代的总负责人，是南非的图图大主教。他之后写了一本惊动世界的书《没有宽恕就没有未来》。然而整个书的主题却是：宽恕的前提是要罪人先坦白清楚，然后宽恕也就顺理成章了。于是这样的人心解脱公式就成了：清算、宽容、有未来。

　　图图大主教曾来中国访问过。但当他在北京和南京走访时，向普通市民问及当年的抗日战争和文化革命时，人们却或忘记或就跟他打哈哈。这就让图图主教不但纳闷而且还感到忧虑：一个民族怎么可以如此轻易就忘记了刚刚过去的历史呢？后来，图图主教又在中国很不受欢迎了，因为他在错误的时间、错误的地点，问及了1989年和一些事件。

我们中国确实很不习惯让平常人多疑问、多反思。尤其希望人们把一些重要的历史和事情都渐渐忘记，以增加大家富于健忘的好心情。

钱钟书先生在1990年年底在为他妻子杨绛的《干校六记》写书前小引时这样说：“如同在历次运动里，少不了有三类人。假如要写回忆的话，当时在运动里受冤枉、挨批斗的同志们也许会来一篇《记屈》或《记愤》。至于一般群众呢，回忆时大约都得写《记愧》：或者惭愧自己是糊涂虫，没看清‘假案’、‘错案’，一味随着大伙儿去糟蹋一些好人；或者（就象我本人）惭愧自已是懦怯鬼，觉得这里面有冤屈，却没有胆气出头抗议，至多只敢对运动不很积极参加。也有一种人，他们明知道这是一团乱蓬蓬的葛藤账，但依然充当旗手、鼓手、打手，去大判‘葫芦案’。按道理说，这类人最应当‘记愧’。不过，他们很可能既不记忆在心，也无愧怍于心。他们的忘记也许正由于他们感到惭愧，也许更由于他们不觉惭愧。惭愧常使人健忘，亏心和丢脸的事总是不愿记起的事，因此也很容易在记忆的筛眼里走漏得一干二净。惭愧也使人畏缩、迟疑，耽误了急剧的生存竞争；内疚抱愧的人会一时上退却以至于一辈子落伍。所以，惭愧是该被淘汰而不是该被培养的感情；古来经典上相传的‘七情’里就没有列上它。在日益紧张的近代社会生活里，这种心理状态看来不但无用，而且是很不利的，不感觉到它也罢，落得个身心轻松愉快。”

钱先生写文人在文革中互斗之后，最不愿意给自己记愧。那么我们的官员们，每当大祸之后，他们是不是也更不愿意给自己记罪呢？那么之后的一切，就都得拭目以待了。

还有一种担心，之前捐款、献血、帮助，热烈到了全国沸腾，直看得老外们张口结舌全竖中国人大拇指。

但是之后不过几个月时间，到灾区的房子还没盖起来的时候，如果有谁再提地震的事情，会不会在博客留言、评论当中又会有人说：“都过去了，怎么还老提这些事儿啊？”、“也太血腥了吧？”“你能说点高兴的事儿吗？”

其实，现在当灾难还没完全结束之时，就已经有人在悄悄做形象工程了。比如当温家宝总理视察某灾区学校时，随手在身后的黑板上写下“多难兴邦”四个字。温总理一走，马上就有人惦记上这事情了。温总理并不是专门在宣纸上题的字（因为中央从在多少年之前，就已经专门开会讨论过并作出相应规定：领导同志出去尽量少题词题字）。温总理仅仅就是在黑板上用粉笔写了四个字。粉笔字在黑板上是要掉粉沫最后笔迹也会自然消失的。可有心人，就用有机玻璃专门把四个粉笔字给护起来了。但光用有机玻璃给挡住，我估计仍然还拦不住笔迹可能会渐渐谈漠。那么之后，这四个粉笔字，是不是还要用专门技术再保护起来？或者干脆就刷一层保护漆？或者黑板就锯下有那四个字的一块，直接送进保险柜里去了？

    我们的地方基层领导同志，做这些事情肯定万无一失。但将来的小学、中学，能不能也稍微不豆腐渣工程，起码也得修建成有希望工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