腾冲旅游之和顺往事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03-25 16:56:14


一帧帧泛黄的老照片,一段段记叙昨天的文字,古镇的往事并不如烟。当拂去和顺往事上落满的岁月尘埃时,我一次又一次感叹、感动、感悟。
                  男 人 篇
    老照片中的和顺男人,或气宇轩昂,或春风得意。我想,他们一定拥有成功的事业或巨额的财富。
    我一次次漫步在古镇中那悠长悠长的小巷,细数那一栋栋历经百年风雨的深宅大院,面对那精美的雕梁画栋,百年前和顺古镇的辉煌不难想象。老照片中和顺男人们的表情,也就不足为怪了。
    和顺的辉煌,离不开和顺男人的那份坚毅、勇气和智慧。
    400年前,和顺人为摆脱生活的困顿,顺着村边的古驿道,跟着马帮西行到缅甸、印度“走夷方”。和顺人三五为伴,数十为群,挑上简单的行李,跟随马帮跋涉于边境的穷山恶水之间,一代又一代的和顺男人踏上了异国的土地。“走夷方”成为了和顺人的主要生存方式,成为小镇维系了四百余年的传统。和顺男人成年后只有到异国闯荡“走夷方”,才算是真正的男人。如果男人们窝在家里,是要被人们看不起的。  
    蒸秀才帽子的故事,说明了和顺的风气。有个秀才,放不下读书人的架子,整天在家里游手好闲。一天开饭时,甑子里蒸着秀才帽子。娘子劝导秀才要像别家的男人一样,“走夷方”建功立业,不能靠虚无缥缈的秀才“顶子”过日子。在老婆的激励下,秀才也和其他和顺的男人一样,走夷方闯荡建功立业去了。
    “割马草老爷”的故事,则向我们展示了和顺男人的志气。清末有位幼年丧父的尹姓少年,家贫如洗。靠割马草砍柴,卖几文钱和母亲苦苦度日。在送马草给富人家时,受到小姐的白眼。他立志出外闯荡,背着一串草鞋,拍着花花巴掌,跟着马帮“走夷方”。靠自己的努力奋斗,发了大财回家,盖了大房子,讨了给他白眼的富家小姐做老婆。
   “穷走夷方急走厂”、“过了霜降,各找方向”、“楸子开花,游子回家”,这些至今还被人们熟知的谚语,是一代一代和顺男人的生活写照。在那个年代,当春节家人团聚的喜气还未散尽的时候,和顺男人就准备出门了。他们拜别高堂上的白发双亲,舍弃如花似玉的美娇娘和襁褓中嗷嗷待哺的亲骨肉,走得这样毅然决然,走得这样义无反顾。翻过了村后的“隔娘坡”,从他往家的方向的深情一瞥中,你才会发现他的双眼已晶莹满眶。
    从和顺到夷方的路途充满了险阻,一路的狼虫虎豹,一路的瘴烟疠气,一路的人生陷阱,多少和顺男人鲜活的生命,就消失在这漫漫长路之中,这是一场用生命做赌注的赌博。
    历经千辛万苦后,终于踏上了异国的土地,这里不是天堂。白手起家的和顺人,打短工、摆地摊,受尽窝囊气。最难熬的还有那 “午夜梦回萦乡绪”的愁。
    天道酬勤,苦尽甘来。凭着勤劳和智慧,一个个“走夷方”的和顺人在异国取得了成功:缅甸四朝国师尹蓉、翡翠大王张宝廷、华侨领袖寸如东等等等等。
   “走夷方”的和顺男人回来了,从捷报桥一路走来,不但带来了满箱的金银,也带来了先进的思想。古镇中多了许多雕梁画栋的高屋大院,还有了平坦的灯芯路,有了供乡人休憩的大月台,有了传播新文化新思想的图书馆、学校。“地行腾越郡,人行阿瓦城……富来施教易,日看进文明”,和顺,这个极边之地的小村庄,成为西南蛮荒之地上的一颗明珠。
    勿庸置疑,是富有闯荡精神的和顺男人,带来了小镇曾经的辉煌。即使在今天,他们的子孙还在领受着祖宗的那份余泽。
    如果把一切完全归功于和顺的男人,那就是对和顺女人的不公平。其实,当我回望古镇往事的时候,更震撼我的心灵的还是和顺女人。
                     女  人  篇
    和顺女人命苦,“有女莫嫁和顺乡,才做新娘就成孀,异国黄土埋骨肉,家中巷口立牌坊”,这些曾经被人们熟知的民谣,无一不向我们倾诉着那个时代,作为和顺女人的那份凄楚辛酸。
    如果“走夷方”的和顺男人,是用赌博生命的方式实现人生价值的话,那嫁给“走夷方”的和顺男人的女子,也是在用自己终身幸福作为赌注的赌博。
    和顺的女人们,白日里侍奉公婆,哺育幼儿,承担农活、家务,长夜漫漫,“偎枕风萧雨又凄,梦郎归自瓦城西。”谁又能体会到独守空房的娇弱身躯所承受的无奈与辛酸呢?
    命运稍好的和顺女人,在倍受相思煎熬、含辛茹苦之后,也许会迎来“走夷方”的男人荣归故里的那一天,会让她觉得欣慰。
    也许,和出门的男人一起回来的,除了那满箱的花花绿绿外,还有一个异国装扮的女子。和顺女人心里尽管泛酸,想想自家男人常年在外,总得有个人照顾。于是,陪着笑,小心打量着来自异国的姐妹,装出一份汉家女子得体的大度,背过身,抹去眼角的晶莹,又开始了忙里忙外的操劳。
    如果结局都是这样的话,和顺女人的命运也许就没有民谣中所说的那样苦。问题是并非每个“走夷方”的和顺男人都能功成名就、满载而归。如果在家中的和顺女人,盼到的是村口徘徊到天黑才进村的白纸灯笼,伴随而至的是男人客死他乡、命丧异国的噩耗,那又是另一种情形。于是小镇的后山就会多出了一座新坟,村中又多了一座“守志房”。没有了男人的和顺女子,一袭青衣,形容枯槁,靠着那半分“守志田”,开始了一种心似枯井、情如止水的生活直至终老。只为了在灯枯油尽之后,名字可以进入男人家族的祠堂,最大的期翼就是将来小巷口一座冰冷的牌坊……
    所以古镇贞节牌坊不少。如今,村口的双虹桥头、荷花池畔,在原址上恢复了一座,勾起现代人对昨日古镇那些有过辛酸命运的和顺女人的记忆。在秋雨绵绵的日子里,我曾无数次地从这座镌刻着“冰清玉洁”的牌坊下经过,上面一副:“遥邻古柏标坚节,永伴青莲送晚香”的对联,曾经让我的心久久颤动。牺牲自己如花似玉的青春容颜、花样年华和终身的幸福,值得吗?生活在“饿死事小,失节事大”的时代里,和顺女人又有什么选择呢?
    冰冷的牌坊旁,小河边有一座洗衣亭,这是出国闯荡的男人们想到留守家中操劳、尊老抚幼的女人们的不易,让女人们在洗衣劳作时不受风吹雨淋而修建的。像这样的洗衣亭,河边还有好多座。它被认为是“最具爱心最温柔的公益建筑”。它真能装得下和顺女人们所有的委屈吗?
和顺女人辛酸凄楚的命运,的确能够令人为之一掬同情泪。更震撼我心灵的是,在遭遇着种种残酷命运的和顺女人们,用伟大的母爱支撑着和顺男人们的奋斗,孕育了和顺古镇盛极一时的辉煌。
    有一位嫁到张家坡的尹家女子,27岁时丧夫,为了把三个失去父亲的孩子抚养成人,她年复一年在官道边卖茶,青丝熬成白发,终于将三个孩儿培养成才,她的孙辈中更是产生了和顺的最后一位举人张砺。在人们赞叹张举人书写的“和顺图书馆”的书法时,在人们赞叹国殇墓园张举人的大义凛然的道德文章时,我更加想到的是,张举人祖母的伟大。
    和顺大石巷的寸氏,17岁嫁入李家,19岁死了丈夫,她一人将侄儿李德爵抚育成才。李德爵最后成为了和顺跨国大商号“永茂和”的经营者。在无人不知“弯楼子”的今天,是否要多讲一下寸氏的事迹呢。
    够了,已经够了。正是和顺的女人,用她们柔弱的身躯和山高海深般的母爱,孕育了和顺的辉煌
    白驹过隙,沧海桑田。这块曾经上演过无数生离死别、飞黄腾达人间大戏的土地,如今也已成为现代人暂别都市喧嚣浮华的世外桃源。历史上的和顺男女与现代人,面对的是同样的小桥流水,粉墙黛瓦。老照片上的永恒一瞬,故纸堆中的白纸黑字,只是有了百余年的时光距离,走出“石屎森林”的现代人,还真能够读懂这里并不如烟的往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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