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谁开创了性解放的道路?

上一篇 / 下一篇  2011-08-10 16:10:37 / 精华(3) / 置顶(1)


    前言:塞林格(JD Salinger),索尔·贝娄(Saul Bellow)和诺曼·梅勒(Norman Mailer)都是威格昂能量收集器(Orgone Energy Accumulator)的使用者,伍迪·艾伦(Woody Allen)也给它起了个别名“性欲高潮诱导器(Orgasmatron)”。它的发名者威尔海姆·赖希(Wilhelm Reich)宣称更加完美的性高潮可以治疗社会顽疾。


书名:Adventures in the Orgasmatron:Wilhelm Reich and the Invention of Sex
作者:Christopher Turner

    威尔海姆·赖希(Wilhelm Reich)曾是弗洛伊德喜爱的学生,也是出色的第二代精神分析学家。他在1939年8月来到纽约,距离二战爆发只有几天时间。他把人类的性爱和政治活动联系了在一起,并乐观地认为美国人会比法西斯占领的欧州更愿意接受他的理论。他认为美国人标榜的清教徒似的生活只是金玉其外,其实美国早已开始更关注性话题,就像阿弗瑞德·金赛(Alfred Kinsey)在赖希来到美国前一年所做的著名的调查报告中指出的一样。但是美国的性解放直到二战结束后才渗透到美国社会。我们可以认为赖希发明了“性革命”。他又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杜撰了短语“马克思主义分析法”,以便向人们解释他的观点:真正的政治革命首先就应该抛弃性压抑。赖希认为布尔什维克失败的其中一个原因就是缺少性解放。他宣称“性革命正在大步向前,任何力量都不能阻挡。”

    赖希是个性解放的布道者。他认为性满足是身体健康与否的关键因素,而且还是灵丹妙药,能包治百病,其中就包括迫使他逃离欧洲的法西斯主义。他在1927年根据研究出版了《情欲高潮的功能(The Function of the Orgasm)》一书。在书中他总结到:“神经官能症患者唯一的错误之处就是缺少长期的、完全的性满足。” 赖希认为精神分析法和马克思主义的结合会避免性压抑,并且引领人们到达批评家们忽略的“性器官的乌托邦”(赖希的批评者嘲笑他是“更强烈、更美好的性高潮的先知”)。他的性理论受到人们的排斥,他被精神分析学术界撵了出来,又被共产党开除了党籍。无论如何,他是纳粹当政前维也纳和柏林性革命运动的领袖人物(纳粹认为这场运动是尤太人密谋要颠覆欧洲社会)。在德国时他的书连同马格努斯·赫希菲尔德(Magnus Hirschfeld)和弗洛伊德的著作一起都被烧毁。赖希逃到了丹麦、瑞士、挪威,法西斯也绕着整个欧洲大陆开始追捕他。


威尔海姆·赖希(Wilhelm Reich)

    后来他逃到美国,这时侯他以前的同事开始怀疑他的精神是否正常。因为他发明了一个机器叫做威格昂能量收集器(Orgone Energy Accumulator)——一个木制的盒子,有电话亭大小,里面用铁皮做衬,外面用钢丝棉包裹。你还可以说在这个盒子里包装着他的性概念。赖希认为他的这个装置具有神奇效果,可以帮助使用者增强极“性满足感”,而且还能改善精神健康。他声称能量收集器的周围布满能量(他把这种能量命名为威格昂能量),所以使用者的全身会充满生命的力量。更具体点说,这股神秘的气流不仅能帮助人们消除压抑还能治疗癌症、辅射病和小疾病。就像人们看到的一样,盒子里的机体能量介质吸收能量,铁皮衬里防止能量流失,而且它还像个暖房一样,会使里面的温度明显升高。

    勇气可嘉的赖希还请来了爱因斯坦给他这台看起来违反物理规律的机器做测试。经过两周的实验,爱因斯坦否定了他提出的观点。然而威格昂能量收集器在美国1940年到1950年却非常流行。赖希又一次成了声名不佳的席卷全国性解放运动的领导人。收集器被当时的反文化的代表人物使用过,如诺曼·梅勒(Norman Mailer),塞林格(JD Salinger),索尔·贝娄(Saul Bellow),保罗·古德曼( Paul Goodman),艾伦·金斯堡(Allen Ginsberg),杰克·凯鲁亚克(Jack Kerouac),德怀特·麦克唐纳(Dwight Macdonald)和威廉·巴勒斯( William S Burroughs)。上个世纪七十年代威廉·巴勒斯在《Oui》杂志撰写过这样一篇文章“我拥有所有的能量收集器”,在文章中他夸耀说“一位37岁的勇敢的记者在威格昂能量收集器的帮助下,吸收了能量,在没有双手的帮助下,达到了性高潮。这个能量收集器就建在德克萨斯州法尔城的一座桔子果园里。”名气如詹姆斯·邦德一样响亮的肖康·纳利也对这个装置深信不疑。而且伍迪·艾伦还在他的电影《傻瓜大闹科学城( Sleeper)》(1973年)中对它进行了戏仿,还给它取了个至今深入人心的别名“性欲高潮诱导器(Orgasmatron)”。

    对于放荡不羁者来说威格昂盒子被奉为自由的象征,而且能带领人们来到美好的乌托邦世界。相反保守者认为这个能量收集器就是潘多拉的魔盒,弗罗伊德式的瘟疫从里面逃了出来——无政府状态的混乱和淫乱的性关系。赖希的这个奇怪的装置其实是个多棱镜,反应的是他那个时代的人们对各种文件、思想的冲突和争议,见证了那个时代前所未有的性问题的政治化。当第一次阅读有关能量收集器的有关资料时,令我感到费解和好奇的是为什么那一代人必须钻进那个盒子才能释放性压抑?为什么有些人感受到了威胁?代表着自由的性革命只是一个让人有幽闭恐惧之感的铁壁箱子,这听起来有些讽刺,然而这又说明了什么呢?

    因为赖希的激进行为使他一到美国就受到了监视,二战爆发后又因为FBI怀疑他是共产党(FBI长达789页的文件显示的内容)而遭到囚禁。然而苏联入侵芬兰后他又成了忠心的反斯大林分子。他曾拒绝和政治混为一谈,现在他想像中的“自我管理”式的乌托邦的性爱世界俨然成了可以“人人享有”的民主原则,以至于很多前卫的美国人都是他的拥趸者,而且这些人都被认定是情色的无政府主义者。

    二战后人们的意识形态极度混乱,全世界的人们都想要找到大屠杀发生的因果关系,知识阶层也不再对共产主义抱有任何幻想,而且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改变了自已先前的政治主张,这时侯赖希的思想就来到了这个思潮涌动的世界。当希特勒--斯大林签薯协议,莫斯科陷入危机后,他的性压抑理论好似为幻想破灭的左翼分子担供了充足的理由解释为什么很多人屈服于法西斯,为什么共产主义最后以失败告终。赖希抓住了人们这时的悸动心理,使羞愧的前斯大林支持者和托洛茨基派认为性解放计划可以打败极权主义的威胁。作家詹姆斯·阿特勒斯(James Atlas)在索尔·贝娄(Saul Bellow)的传记中曾写道,在五十年代早期他也买过威格昂,而且每天都会坐在里面接受射线治疗,”赖希有关性高潮作用的理论书籍在革新派人士的圈子里阅读非常广泛,就像十年前托洛茨基的艺术和改革思想同样受到人们的热议一样。

    为了从享乐中寻找道德元素,赖希允许战后的激进分子把他们的滥交行为看作是一种政治活动,使他们认为和传统政治划清界线也同样理由充分。同样他们也会认为自已是性爱生活中的精英,并且自已的生活比大众普遍赞同的冷淡、无聊的生活优越得多。坐在威格昂里的人们的卧室曾经空空无物,这正是政治上的真空地带。然后左翼分子希望捅破破墨守成规带来的毒瘤,就像1933年赖希明了地向人们暗示的一样,这些有害物最后又滋生出了法西斯主义。1994年迈克尔·沃瑞兹(Michael Wreszin)为德怀特·麦克唐纳(Dwight Macdonald)撰写的传记中记述道,麦克唐纳在他的杂志《政治》中很推崇赖希的思想,这本杂志支持无政府和平主义。他还在科德角的度假屋举行过裸体鸡尾洒派对和狂欢。“冷战的阴云笼罩着知识份子,他们曾经信任的历史主义受到动摇,现在他们面临着两种选择,或者适应繁荣的反共产主义社会,或者完全支持梅勒所提出的’完成自我反判使命‘。”

    梅勒在他的随笔《白种黑人(The White Negro)》(1957)中就引用过赖希的思考模式,他描写了嬉皮文化如何“寻找爱,这种爱更是性快感,比史前更加具有启示精神”。这些嬉皮们喜欢大麻、存在主义和赖希。梅勒写道他们的上帝就是能量、性、生命、力量和赖希的威格昂,他们正是二十世纪六十年代反主流文化的典型代表。梅勒认为精神分析学家不是“头脑分析家,相反他们是“睾丸分析家”,他们不应该分析躺在沙发上的嬉皮士的欲望,因为性高潮才是他们的良药。梅勒写道”人们知道完美的性高潮是创造力的种子,相反糟糕的性生活是一座监狱”。

    梅勒在家乡康涅狄格的谷仓里安装了不同用途的威格昂能量收集器。一种是由毯子包裹着的,用来在里面大喊大叫,他把热那亚(Janov)的叫喊治疗方法和赖希的性理论结合了起来。另一种看起来更像是个臣大的恐龙蛋,这样他就可以在里面翻滚。梅勒的朋友,戏剧制片人李维斯·爱伦回忆说“这些能量收集器看起来不错,其中一个像复活节彩蛋。他先爬进去,然后再把盖子盖上。”

    梅勒在去世前前曾经向我讲述了赖希对他的影响:“《情欲高潮的功能》这本书对我来说就像潘多拉的魔盒。从各人角度来讲,他给了我很多启发,对性欲更想有所了解。赖希的观点既有好的一面,也有不好的一面。他说性欲在某些方面是人的性格的精隋,因为性欲是性格的写照。我就对这个说法思考了好多年。最后我感觉到你的性高潮有所改善,你的性格也会变好。赖希早期作品中的威力、清晰、力量和勇气对我来说是最重要的。事实上在某些方面他是正确的”。

    编辑欧文·豪威(Irving Howe)曾经在《异议》杂志上发表过梅勒的《白种黑人》,他还给梅勒起了个绰号“性高潮奇术士”。这篇短文在上个世纪五十年代的纽约,引发了人们对“性高潮的大讨论”,其中的发起人是丹·韦克菲尔德( Dan Wakefield)。人们的讨论“不仅在《异议》的纸页上,而且还在整个纽约城的人们的床上”。在接下来的几期杂志中作家尼德·波斯基( Ned Polsky)表示,嬉皮士们“非常自恋,难免最后他们的性欲是不成熟且发育不良的”。这样有关性高潮的理论就成了一个战场:“具有预言意义的性欲”是革命的关键因素吗?或者它本来就和正确的目标背道而驰,从而掩盖了嬉皮士们的自恋、自私和贪图享乐?梅勒承认赖希的思想还总是另他不解;当我们的访问结束后,他又给我打了电话,声称“那些知识阶层的们从未真正的享受过性高潮”。

    当杂志《哈泼氏(Harper's magazine)》把赖希介绍给美国主流社会,作为“性和无政府的偶像人物”,并在美国西海岸顶礼膜拜、繁荣长成之时,当享利·米勒(Henry Miller)和其它具有波希米亚浪漫情结的人物生活在太平洋沿岸的小朩屋时,美国食品和药品监督委员会开调查赖希,声称他的威格昂能量收集器是假冒商品。1954年法院判定禁止他出租和出售此威格昂。那时的赖希开始受到狂想症的困扰,他总是认为地球会被UFO袭击。在赖希看来像盔甲一样的昂威格可以是为人们提供保护,这正符合他当时的臆想,之后他又发明了“云端机”,一种具有威格昂力量的手枪,不仅可以影响天气,能呼风唤雨,在沙漠地区洒下甘霖,还能抵御外来物种的入侵。这正是威格昂盒子的扩大范围的使用——治疗宇宙世界的疾患。

    然而赖希还是没有尊守禁止令,继续出租和出售他的机器,最后他被判为有期徒刑两年。剩下的威格昂被毁,有关他的上千种杂志和他自已出版的十一本书籍被焚烧,就像在纳粹德国时的命运一样,因为人们认为这些刊物包含能治疗癌症的“虚假宣传”。其中的一些著作如《法西斯大众心理学》和《性革命》其实并未提到威格昂。美国民权自由组织开始反对焚书行为,但是有些偏执症并反共产主义的赖希怀疑这个组织里隐藏着危险的颠覆分子,所以拒绝他们的帮助。

    1957年赖希由于心脏病在刘易斯堡联邦监狱去世,那时他已服刑八个月,离假释听证会还有几天时间。如果真像FDA医生所说,他的威格昂只是荒谬的骗术,如果像法院裁定的那样,他只是一个偏执型精神分裂症患者,那么美国政府为什么还认为他是一个危险人物呢?而且还要花掉两百万美元对赖希进行调查和审判?消费维权卫士拉尔夫·纳德 (Ralph Nader)在化学药品宴会(译者注:针对FDA的一个激进活动)的一次活动报告中指出,FDA应该受到批评,因为这个本来就资源匮乏的机构却把大量人力物力浪费在一个所谓的“江湖庸医斩杀行动”上,还有“恶意”追捕和“严厉恐吓”赖希。冷战时期的美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把赖希认为是引起大归模恐慌的代表人物?

    一生迷恋性欲的治疗作用无疑是他受到FBI和FDA追捕的原因。美国药品协会曾授意FDA调查赖希,1954年又起诉赛金在1953年发表的报告《女性性行为》引起“性滥交恐慌”。赛金的自由论引起了人们相当多的关注,把赖希送上法庭就是希望堵住这种思潮的滋生,有着杀一儆百的作用。当时的流行杂志也把两人扯到了一起,认为他们的所为是共产党的阴谋,图谋颠覆美国。实际上赖希是出现的新道德理念的替罪羊,作为支持“性解放和无政府状态的偶像人物”,他恰好用一种哲学的方式证明了赛金的数据结果。但是赖希并没有意识到自已是一位“领导者”,他和在大洋两岸高调地关注自已思想的先锋派并不一样,他在缅因洲的乡村过着隐居的生活,他的身边也没有信徒围绕左右。

    然而赖希提出的主张成了新一代激进分子表达其反抗思想的高峰,他的威格昂尽管现在看起来有点奇怪,但是却成了性革命的标志,同时威格昂还意味着如何利用人们对性解放的幻想来出售商品成就商业事业的典型示例。1964年《时代周刊》宣称“威尔海姆·赖希博士已经成了一位预言家。因为现在看起来每一个美国人都拥有一个威格昂。”

    在如今的模式下,我们再不需要在狭小的盒子里坐一会儿。因为性能更好、更大,甚至能包含整个陆地的威格昂无论白昼与夜晚不停地在你身边工作。各种各样的屏幕和舞台、招贴和报纸都播放着比真人还大的性画面。数不清的架子和柜台上摆放着几年前可能认为是色情印刷品的书籍。麦克风里不断传出来带有情色味道的流行歌典。甚至我们听到的节奏舒缓的缪扎克背景音乐都传达着这样的信息:性爱会拯救你,里比多(译者注:libido,心里学词汇,性欲)会给你自由。

    《时代周刊》把这次“性肯定文化”称作“第二次性革命”。第一次性革命发生在上世纪二十年代,那时“激情似火的青年人埋葬了维多利亚时代,然后又在爵士乐时代施了涂油礼。”相反,六十年代的年青人没有需要反抗的东西,最后发现自已就如《时代周刊》评论的一样“逆来顺受,随遇而安”,这就导致了赖希理论的产生,“渐渐地有种信念开始在人群中间自由传播,人们认为性压抑就是最大的罪恶,性欲问题不属于道德规范,而属于科学范筹。“ 1968年在柏林,激进的学生们手举自制的有关赖希理论的标语,同时把《法西斯大众心理学》的影印本扔向了警查。在法兰克福大学,六八年的一代青年人的箴言是”读读赖希,然后照做。“

    政治理论家赫伯特·马尔库塞说道,现在的广告商急于利用人们希望得到不受压抑的性感觉而获利,使用精神分析法鼓励消费者无止境的欲望并滋长出他所说的“错误的需求”。这种激进的性欲,曾经是他和赖希的希望之光,现在却掺杂进其它的杂质,可以被人们别有用心、科学地加以控制。马尔库塞发现,在这一过程中性和激进的政治已不再有任何的联系。

    那一代人钻进了威格昂,这样就给他们提供了机会摒弃性压抑,反过来又代表人与人之间的相互疏远与人们思想的禁锢。有意思的是在伍迪·爱伦的电影《傻瓜大闹科学城( Sleeper)》中的性欲高潮诱导器(Orgasmatron)就是独裁统治的产物,由伍迪·爱伦扮演的角色一直想阻止秘密警察找到这个机器。同样在罗杰·瓦迪姆(Roger Vadim)的电影《太空英雌芭芭丽娜 Barbarella》 (1968)中,邪恶的科学家杜兰德利用自己发明的威格昂能量收集器折磨由简·方达扮演的人物,想让她兴奋而死(但没有成功)。这些电影戏剧情节的背后可能包含着马尔库塞提出的对性革命效率的怀疑。性欲不总是具有革命性质,有时侯还会作为某个机构治疗社会疾病的良药,所以它本身可能也成为了某种形式的压力。

    赫胥黎的小说《勇敢新世界》讲述的是反面乌托邦的未来世界,他在小说的前言中写道“当政治和经济自由消退,性自由观念就会变得越来越强烈”,性滥交也可能成为法律,“独裁者更会鼓励这种自由,因为这会使他的臣民更具有奴性,因为这就是他们最后的命运。” 尽管性解放看起来已经成功,但是当哲学家米歇尔·福柯(Michel Foucault)谈到赖希时又对它有另外一种解释,性自由正在形成”一种新的力量,这种力量所处的环境更加复杂多变,而且需要我们在做选择时更加深思熟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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