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不起,我是警察。这是《无间道》里的流行台词;
对不起,我是捕快。这是《天下第二》的恶搞;
对不起,我是编辑。这是我看《天下第二》时的感怀身世。下面一句当然就是:谁知道呢。
最近我干编辑干得极其不爽。
从师妹兔子说起。07年下半年,她去新星出版社,开始当正儿八经的“责任编辑”。我看过不少科幻小说,总看到“新星”“超新星”这些术语,所以,我感觉新星出版社是一家很科幻的出版社,虽然它们出了不少学术书和侦探小说。
师妹去了之后,没有飞向太空,只是说好每编一本书就送我一本。我赶紧回家在书橱上整理出一个来,准备专门放她编的书;我还想,如果她当了名编或者干部得以编更多的书,那我就准备一个书橱;如果她干了三五百年编辑编了不计其数的书,我就准备一面墙的书橱……不因为别的,就因为对一个靠谱的人的信任,这个感情是纯天然的,绿色的。
果然,不久就拿到了师妹责编的两本书,一本是《异端的影响——帕索里尼谈话录》,一个是我要抨击的,不好写书名和作者,就以CCTV2的2来代替吧。有天我无聊,翻看2,都到了下列文字:
爱情偏离轨道之后,我宁愿找个山洞,躲起来,像一只受伤的动物,耐心地等待伤口痊愈。爱情迷失后的几天,所做的事,类似冒险,如同醉酒之后在暗夜的山路上驾车,受伤的往往是自己。
该是告别的时候了?
告别莉莉周,不再岩井俊二?(我之所以用2来代替书名和作者,就是这里有个“二”)
这两段文字,不是作者引用什么台词或作品,就是他自己写的,当时吓得我差点把书扔了,吓得我非常后悔自己之前没有看安妮宝贝什么的导致没有对恶劣的中文的免疫力。用《我要反三俗》里的话说就是:是人吗?
再颠来倒去看看这本书,无非是一个人看了一些碟店里耳熟能详到卖不掉的程度的碟,每个碟评评凑凑抄抄改改写下几百字,然后就除了这本书。一本弱智的书。
作为新进人员,师妹责编这本书属于任务,她要为这些文字和恶心文字背后的恶心作者付出多少心血和汗水?想到这里忍不住一阵揪心,一阵悲哀,一阵雪灾又来了的感觉,还有就是想到自己,不也是吗。
市面上有很多极其恶心的书,每一本书都是人编出来的,恶心的书让多少编辑的人生笼罩在一个恶心的背景之下!再进一步,可以断定,编辑整体上是一份恶心的工作——不否定天才、高干子弟,也不否定“到四十岁才能捍卫我自己”的恶到尽头覆水难收的成功编辑人士,我说的是整体。
有人说编辑好啊,传承和积累文化;致力于文化和学术建设……对,编辑应该是这样,但是在一个没有这个自由和那个自由、常识扭曲成九曲十八弯的年头,编辑主要任务是赚钱,以及凭借赚钱的本领尽可能摆脱恶心。(很显然,这么说是因为有情绪,情绪是因为第四段说的:最近我干编辑干得极其不爽。为了有力地展现不爽,猛烈地抨击自己的工作,过两天我会以本单位——某典型国内出版社——的状况为依据写一篇《对不起,我还是编辑》。)
总之,我说的是:每一本恶心的书背后,都有至少一个编辑在不得不恶心……
那么有人会问,既然恶心,为什么还有很多人比如你还干编辑呢。
不是所有人都想干编辑,但可以缩小范围,分析一下喜欢书和看书的人们为什么还干编辑。
一是因为无能,这些人比如我不能完全凭阅读、言论和写作而生活所以必须贱卖劳动力或者忍受比较恶劣的工作环境;二是没有好的出身或者婚姻啊手气什么的,可以不干活而尽管喜欢书和看书。
所以,如果你以后遇到一个编辑,首先给他分个类。
第一类是不喜欢书和看书的编辑,他当编辑就是干一份工作谋生、获得满足和尊严,和卖卤菜没有区别,干得不好,就是路边摊;干得好,比如社长总编,相当于开了连锁;
第二类是喜欢书和看书的编辑,他为什么还在干编辑上面说过了。
可能还有第三类人,路径依赖的人,习惯了,但终究还是归入第二类去。
所以,无论你遇到什么样的编辑,都不要甩他,哪怕他的称谓前面有什么后面有什么。
所以,当A向B介绍我是编辑的时候,我最担心的就是B嗑着瓜子翘着兰花指说: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