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静好·苏黎世玫瑰

这几天，尚未与Adrian Held先生取得联系。大概他又去什么地方飞热气球了吧。

苏黎世那天晚上，他用他的两个iphone，和我的一个iphone，相互拍了很多有趣的照片。我们说好，以后整理好发给对方，因为克莉斯汀和玛格丽特的照片都在他的手机里。他也和我说好，明年他会和妻子一起来上海一游，届时，定会来敲我家的门。小静说，兴许她会特意从广州过来相陪，也未可知。

有一个下午，小枫和我传简讯，她嘱我要玩得开心些。我说，我开心死了，比去年此时开心多了。小枫便说，那一定是因为有艳遇了吧。我回复说，比艳遇可要美好多啦。

那就是因为苏黎世之夜。

那天展会的工作在下午4点半结束。我们三人就按照一早定下的行程，火车去苏黎世游览。这是去年我唯一漏掉的想去的城市。

班霍夫大街很多店正在打烊中。我抢进一个小书店，买了一些邮票。从瑞士寄往中国的邮资，是1.8瑞士法郎。我还冲进一个H&M,看看还能否找到苏德想要的银色橡皮筋。但，没有。

继续走在一个空阔的路口，远眺一下，就可以依据建筑的特色而估摸出我们要去的苏黎世大教堂在哪个方向。行到河边，大教堂的双桶形楼顶已然在望。过了桥，进入一片商业区。我打算穿过这个铺着老石砖地面的商业区，朝大教堂的方向一路张看。

接着，就在这幢闭门的教堂（兴许是个小博物馆吧）前停驻休息。

一个男人恰好在附近停车，一辆smart。他走过来问，要不要我帮你们拍合影？

他拍了这三张照片。

闲聊起来，知道我们从中国来，他显得很高兴。他叫Adrian Held，五十多岁，在香港工作过好几年，他的太太也在苏州住过。他一边说着，一边就从车子后备箱取出Macbook，给我们看照片。他是一个生意人，又是大学的老师，还是热气球玩家。过几个月，他要去泰国参加一个热气球比赛。

天色渐黑，Adrian问，你们接下来要干什么？我说，我们要去看看大教堂，再找地方吃晚饭。他说，离这里很近，我可以带你们去。不过，这附近有很多好餐馆，我一定要带你们去看看。

这时候，他接到一个电话，用德语唧唧瓜瓜了一阵，大概是他的太太。

我们有点莫名——对于路遇的热心人，能帮到自己，虽然感到高兴，定然也免不了有些惶恐。我问，你怎么出现在这里？他说，噢，我家就在这旁边啊！我正要回家呢。

Adrian真的领我们去“参观”了。这附近的酒吧、餐厅和商铺的老板，似乎都是他的老朋友。走到一个地方，他说，这是左近最棒的酒吧，叫做V。他硬要我们进去看，顺口对老板说，这是我的中国朋友，她们是记者，我带她们来参观你的酒吧噢。老板也就高兴地领我们四处走。

多傻啊！酒吧里的客人三三两两在喝啤酒，也有情侣歪倒在座椅上拥着看书、上网。他们淡淡地扫我们几眼。Adrian看我用的是iphone，自己也掏出两个，说，你看这个酒吧的装潢，像不像ipod的风格？

我笑，是啊，很像，很超现代。

从V出来，又经过一家小巧的餐馆。隔着窗子看到里面，客人爆满，吃得都很起劲。Adrian说，这是我的学生开的餐厅，如果你们爱吃肉，这里很不错！

爱吃肉的小静拍了拍手。

再绕几个弯，是一幢老房子。Adrian说，这就是我的办公室啦。底楼是一家服装店，楼上是他的工作室。正以为他要请我们进去看看，他却转身朝着邻家的一幢更老的房子一指，说，看见这家书店了吗？这是我的邻居玛格丽特小姐开的旧书店。

从旧书店的大窗子望进去，玛格丽特老太太戴着一副大古董眼镜，正和一位马尾编中年女子在谈天。Adrian笑说，另一位女士就是我的太太克莉斯汀啦。来，进去玩！

看我们稍有犹豫，他说，一定要进去，刚才我太太打电话给我，我已经告诉她我在陪三位中国小姐，我不能让她怀疑。

我哈哈大笑，就进去了。其实刚才的犹豫是有点记挂着尚未到达的大教堂。

两层的旧书店，堆满了书籍。木地板咯吱作响，地毯厚厚的。书架暗处和窗台上还摆着一些古董兮兮的工艺品。我最喜欢这样的环境，一下子雀跃起来。

玛格丽特大约70多岁了吧。她英语不大好，大部分时间就和善地笑看我们。说几句简单的话。克莉斯汀竟然一见我们，除了微笑欢迎，还蹦出了好几句中文。

我问玛格丽特，这些旧书是从哪儿来的？

玛格丽特说，一些是她的收藏，其他大部分是到处搜来的。她兴奋地说，我这里还有中文书呢！随即找来给我看，我接过一瞧，册那，是一本《陕西历史博物馆》……

我们正在无限新鲜地四处看，话家常的时候，克莉斯汀已经悄悄地回家取来了一瓶白葡萄酒和几个玻璃杯，留我们坐下小叙。

玛格丽特端着一盘小点心，一边上楼，一边不停喊着“Young lady”，把我们请上二楼。

这一上去，就谈笑到深夜，白葡萄酒开了三瓶。什么大教堂，早抛开了。

在那数个小时里，究竟聊了些什么，我都记不太真切了。反正有一句没一句，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对我来说，是英文够说到哪里，就说到哪里。。。）

Adrian爱耍宝，我赞他的手表好看，是一块古董积家。他就摆骚pose请我拍照。这块表是他结婚时，克莉斯汀的祖父送给他的。

我喜欢这个书店——即是玛格丽特的家——的地毯。花纹非常古朴美丽。

 还有这个装饰着荷叶边窗帘的窗子。探出身去，正好对着苏黎世最繁华的霓虹。

翻看关于热气球的老书，克莉斯汀用这幅图来调笑丈夫的爱好。娃哈哈哈。

不但不可能去大教堂看一看，晚饭我们也忘了吃了，甚至，连火车都有晚点的可能。。时，真该走了。

看到窗户上挂着的这块玻璃画了吗？

还有右边这只旧旧的铜水壶？（玛格丽特告诉我，这是用来煮芝士的）

令我大为惊诧的是，玛格丽特看我喜欢这些东西，就趁人不注意，把玻璃画包扎好，把水壶也拿下来，要送给我！

甚至，她还到楼下花园，采了三支她亲手种植的玫瑰，插在这把铜壶里，一并送给我。

大约快夜里12点，我们在屋外一个个拥别。约好明年再见。

玛格丽特穿上外套，70岁的老太太把我的手一挽，快步朝前走——她说，我带你们去火车站，免得你们迷路！

走过街道，穿过大桥，玛格丽特问了问我的生活。她说，30岁是多么年轻啊。克莉斯汀在遇见Adrian的时候，已经快40岁了。

她有一个42岁的女儿，在其他城市成了家，有孙子。每个月，她们都会来苏黎世看她。老伴已经过世，她们在一起38年。玛格丽特拽着我的手说，过几个月，她就要把书店结束掉。因为她太老了。我问，那你干什么去？她笑说，享受生活呗。兴许去上海旅行吧！

她说：“无论你会经历到什么，伤害、寂寞、幸福、快乐、屈辱、迷惑，无论在哪一种阶段，你要做的就是接受下来，对自己更好。”

到火车站一看，一班去Aarau的火车刚刚开走。接下来的末班火车要凌晨1点多才有。玛格丽特很着急，她捏着我的胳膊捏得我生疼。但她也只能叹气说，这下还得等1个小时。要不要去旁边的咖啡馆喝一杯？

我们连连摆手，请她不要再陪我们了。我们会照顾好自己。因为她还得一个人走回书店休息。玛格丽特竟然掏出钱包，说，太晚了，你们到了那边估计还要打车。我惊得一口面包都喷出来了，一再解释说酒店就在火车站附近，不用打车。最后，任晶掏出自己的钱包，表示我们是“多么地有钱”，玛格丽特这才放心，和我们又一次拥别，打算回去了。

苏黎世火车站外的马路，斑马线和电车轨道纠结在一起。玛格丽特在红绿灯前站了一会儿。我说，谢谢你。她说，要谢谢我们，今天是她多年来最高兴的一个晚上。希望我好好的。

绿灯亮起，她侧身对我摆摆手，灵巧地迈步走过马路，一点一点消失在夜色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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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目送玛格丽特离开的时候，不知不觉就流下眼泪来了。任晶在旁边看见了，鄙夷说我“真是太婆婆妈妈”了。我不以为忤，擦擦眼睛就欢快地揽着她走回火车站。

她不知道，当你经过长时间总为一些根本不值得的人和事和情绪流泪后，为这样真正值得的人和事和情绪而感动落泪，是多么痛快的一件事！

画着瑞士风景的玻璃画运回来后，不慎有了裂缝。我把它也挂在窗户上。透着光，它带来迷人的风韵。那把铜壶，则静静地摆放在我那张老茶几上了。而那娇嫩的三朵苏黎世玫瑰，只能留在静谧的Aarau酒店里和我的记忆里了。

岁月啊，实在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