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海的坚硬与柔软

上周日不仅去拍了第一弯，也拍了外白渡桥，因为这桥也要和我们小别，3月1日被拆卸到船厂去大修，一年后再回来重新上岗。

风和日丽的桥上，那天游人熙熙攘攘，和往日的外地游客多相反的是那天桥上全都是上海人。大家都和我一样来给桥拍一张原始照，不少胆大者还不顾车流站到车道上与桥合影。说实在的，这铁桥既不宏伟又不美丽，也就是一个结实、稳定的实用性形象，和铁桥老祖宗的纽约布鲁克林大桥不在一个审美档次上，可这并不妨碍这个城市的人们热爱它。那个抚摸铁架的老伯，当年没准就在这儿推过车；这个凭栏远望的少妇，说不定就在这儿接受了第一支玫瑰。我记得我小时候不知道“外白渡”是什么意思，只听得用上海话念这桥名有点象“外婆的桥”，而且去虹口外婆家经常要经过此桥，所以对这桥就有了“摇啊摇，摇到外婆桥”的馋嘴、快乐的念想。后来，要离开这个城市的时候，和一帮小伙伴们拍离别照，首选还是这里。到了恋爱的季节，这桥栏边曾经一对挨一对的人满为患，我一定也来凑过热闹。再后来，忙了，有车了，这桥走的就少了，可只要有机会我还是要来走一走。上两个月的有天晚上，我在海鸥饭店参加亲戚婚宴，当中特地溜出来在这桥上走了两个来回。其实也不一定是念旧，只是觉得我们和这个城市就是通过某些东西才关联、维系起来的。这些东西自打我们出生就陪伴.包容.滋养着我们,让我们的心里有了它们的影子，也让我们对城市的爱有了寄托物。假如有一天，这些关联物寄托物突然消失了，上海这个地名就成了无源之水，我们也成了无根之木，惶惶如在沙漠不知心该去向哪里。就是宏伟漂亮的新地标也替代不了那些老地标的地位，因为老地标有着太多的历史印记和承载：一个世纪来，这铁桥见证了这个城市的改朝换代和面貌更新，促成了无数人间悲喜剧，到头来，曾经的英雄枭雄和狗熊们都灰飞烟灭了，只有它还在！它是铁、是钢，是这个城市最坚硬的东西。

坚硬的东西才不怕风不怕雨，才抗得住压力，载得了沉重，比起那些碰一下就坍、没几年就垮的新桥，外白渡桥真是太有资格骄傲的标榜坚硬。城市需要这样的坚硬。老的坚硬保持下去，新的坚硬生长出来，越来越多的坚硬撑起这个美丽的城市。100年，200年，长长远远。即使我们在它们面前显得那样柔弱，那样短命，我们也不会妒忌。因为我们原本就是柔弱的，短命的，奢望无用。好在我们还能有一颗柔软的心，还能用这柔软的心来呵护我们喜欢的东西，包括那些坚硬的好东东。不为金钱所累，不为短视所惑，国外的很多城市都表现出了对历史建筑的柔软温情。象巴黎塞纳河上的石桥、纽约布鲁克林铁桥，都是人类温情呵护的典范。现在，轮到我们这个东方城市来表现一下柔软的心了。

再过一百年，我们都不在了，可只要外白渡桥还在，那坚硬的桥体上依然会附着我们柔软的灵魂。希望那时候有一个桥节，每年有一个晚上，为桥、为我们燃放起绚丽的温馨的礼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