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男人，两家饭——《双食记》

费孝通先生在《乡土中国生育制度》里说到，婚姻是一种双系抚育的社会制度，婚姻关系并不是两性关系。为此，他引用了哈夫洛克·蔼理士的《性心理学》中的一段话：“在一个真正‘理想的’婚姻里，我们所能发见的，不只是一个性爱的和谐，更是一个多方面的而且与年俱进的感情调协，一个趣味与兴会的结合。一个共同生活的协力发展，一个生育子女的可能的合作场合，并且往往也是一个经济的单位集团。”也就是说，婚姻关系除了是两性关系之外，更是一种感情、趣味、合作、经济的关系。

还有这段：“每一个男子或女子，就基本与中心的情爱说来，无论他或她如何倾向于单婚，对其夫妇而外的其他异性的人，多少总可以发生一些有性爱色彩的情感，这一点事实，我们以前是不大承认的，到了今日，我们对它的态度却已经坦白得多了。”这句话的意思却是，两性关系可以是婚姻关系，也可以是非婚姻关系。并不只有哈夫洛克·蔼理士这么认为。沃克在他的《性心理学》里也说道：“人类婚姻的对象尽管只是一个，可是在感情上男女都能在夫妇之外另有眷恋的，因为人实在是个poly-erotic（多元性感）的动物。”还有大名鼎鼎的福柯，翻阅他的《性经验史》，性爱与婚姻的分离是一个基本的反权力话语论据。

费孝通先生是社会学家，他提出的观点有一个社会前提，那就是“乡土中国”。有意思的是，中国的现代化进程正是从反乡土开始的，作为乡土社会特征之一的旧式婚姻成为众矢之的，“恋爱自由，婚姻自由”为革命镀上了一层浪漫的外衣，那么，旧式婚姻的对立面是什么？当然是新式婚姻了，这就意味着婚姻不再是一种合作、经济、社会的关系，而是纯粹的、情感的、趣味的关系，为了保障婚姻的纯粹性，两性关系被缩小至婚姻关系。被贞洁牌坊压着几千年的妇女们解放之后的第一个条件就是——让男人们也尝尝贞洁的滋味吧！

我不敢冒天下之大不韪，说新式婚姻其实是误入了歧途。尽管在读着《性经验史》时，常常为我所景仰的福柯的睿智和深刻所吸引。现实让我困惑，似乎将两性关系圈定在婚姻里只是女人们一相情愿的奢望，受伤的也往往是女人，例子不胜枚举。电影里陈家桥和燕子结婚时，他说：“我永远只爱你一个，你必须相信。”然而，结婚才一年，陈家桥就又有了别的女人，对男人来说，非婚姻的两性关系是跟婚姻完全不同的感觉，而且异常美好。

燕子说：“谁叫他一个男人吃两家饭的？”其实她说错了，陈家桥只有一个家，就是与燕子的家。他送给COCO的房子，只能叫house，而不是family。在陈家桥（或者男人）的身上，费孝通先生的“婚姻关系”仍然在延续。婚姻并不因为社会的进步而自动进化，至少不是朝着男女都从一而终的方向进化。还有一点值得注意的是，费先生强调“抚育”对婚姻至关重要的作用，也就是说，只有有了孩子，或共同抚育孩子的目标，一段婚姻才能算事实上确立。而燕子在流产并失去了生育能力之后，作出了一个让婚姻破裂的决定——杀死她的丈夫。可见，无论对男人还是女人，乡土婚姻还是现代婚姻，双系抚育是关键。

现实中屡屡发生的故事让我不禁猜想，现存的婚姻制度是不是走进了一个死胡同？如果要进行革新，按照那些先辈们的观点，强制性把两性关系纳入到婚姻之中，是违背人性的。但是在男女平等的大前提下(世界经理人博客http://blog.icxo.com)，如果男人有权力将两性关系扩展到婚姻之外，通俗地讲，就是搞外遇，那么女人也该有这个权力！这么做的难度是，一来要对人们（尤其是女人）进行洗脑，打破他们对婚姻不切实际的幻想，为这些感性的动物输入完全理性的观念，二来还要对男人进行洗脑，要他们坦然接受绿帽子，在操作可行性上，似乎比前面一项还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