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歌苓:这回讲讲日本女人的故事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05-05 15:05:30


作家严歌苓推出了新小说《小姨多鹤》,甘丹带你了解为什么她会拣起中日关系这么一个很重很历史的话题。

 
严歌苓话不多,坐在面前回答问题,有时候要仔细想好久,才能找到一个词来表达自己的意思。全然不像她在小说里那样会讲故事。她自己也说,她不是一个爱讲话的人。和人相处,把更多的时间花在了观察和倾听上,她以此来丰富自己的故事库。事实证明,她的观察力真是好得惊人。我们一见面,我连她的穿着还没看仔细,她就指着我的项链说:“呀!你也戴了一个鱼啊,跟我一样。”她说自己就是这样一个对什么都好奇的人。

摄影 古良
 
TO:《第九个寡妇》取材于河南农村的真实故事,这次的《小姨多鹤》是否也来自于真实的事件?
严歌苓:我的长篇小说都是基于一个真实的故事来创作的。二十多年前,我就听到这样一个日本女人的故事:二战结束以后,她在离开中国的时候失去了亲人,后来被土匪抢劫,又辗转被卖到了中国人家,在和中国人生活了几十年之后回到了日本。很久以前我就想写下来,但直到去年才有机会去日本做实地采访。我去了三次日本,找到了一些日本女人谈话,回来之后花了两个多月的时间写完。
 
TO:那你为什么非写不可呢?都二十多年了,还要亲自去日本采访。
严歌苓:有一些故事就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岁月的流逝中留下来了,成为我命定要写的。多鹤的故事就是这样的。也许是因为它关系着一段中国人和日本人都共有的特殊记忆,这种记忆正在逐渐消失,它反映了两种不同文化的人共存的状态。谁要对这种命运负责呢?其实是挑起这场战争的人。他们挑起了战争,收拾这个残局的却是与战争毫无关系的女人们。在其中,你能看到战争留下的创伤,这种创伤要用那么长的时间来愈合,非常凄美。
 
TO:小说中的女主人公多鹤和小环,就代表着中日两种不同的文化吧?
严歌苓:对。我接触的很多日本女人,包括我在美国的日本朋友,她们都让我感受到特别坚持,坚持到顽固的地步,坚持得很默然,是一种很阴柔的坚持,就像多鹤。而小环就是中国女人的特色,很容易接受,无论面临怎样的险恶情况,她都会兵来将挡,很应变,很随意,很凑合。当有选择机会的时候,多鹤这样的女人绝对不会选择留在中国,而是要回到日本。因为她们在中国找不到归属感。
 
TO:但是在小说中也写到,多鹤的很多日本习俗已经被中国人所接受,她甚至改变了他们啊。
严歌苓:习俗是最表面的东西,它可能是比较容易改变,但是文化最深层次,最根性的东西,是很难去改变和同化的。小环他们习惯了多鹤天天在家里把地面擦得亮亮的,进家门要脱鞋,吃日本食物……但骨子里的那种东西你看到有变化吗?没有呀。
 
TO:是不是跟很多日本的电视剧、品牌在中国也很流行差不多?
严歌苓:那些很pop的文化,潮流的东西的确容易互相影响,但这些我觉得不代表根性文化。我走过那么多的地方,美国、非洲、日本,我能深刻地感觉到那种强烈的文化冲突。
 
TO:你是一个反战主义者吧?这部小说很反战。
严歌苓:我是坚决的反战主义,在美国我曾经去反战静坐。我有时候甚至想,自己要是一个化学家就好了。那我就发明一种武器的弹药是麻醉的,这样也许就不会伤及生命(笑)。战争最受苦的都是无辜的人。像多鹤这样的女人,一切对她们来说都太不公平了。我去日本之后,发现这些女人的生活状态都非常糟糕,在经历了几十年的波折之后,她们回到日本以后也找不到位置。而中国女人也要承受许多,在战争中,这些人是最大的牺牲。
 
TO:我觉得小说男主人公张俭的态度很典型,他恨战争,但对这些无辜女人却很矛盾。现在我们看待中日问题,好像也还是有这种矛盾。
严歌苓:是的。特别是老一辈人,他们经历过那场战争,对于日本是有强烈仇恨的。就我自己来说,我去了日本看到那些日本女人的生活和命运之后,我更恨了,但我不是针对那些普通人民,我恨的是那些发起战争的人,还有那种军国主义。
 
TO:最近几年你的几部长篇作品都是大题材、历史跨度很大的故事。
严歌苓:我很喜欢写这种大跨度的东西。但是在国外没办法获得很多资料。这几年回国比较多,而且也有财力去调查了,做了调查后,我写起来很快。因为很多小说里的东西都是我非常熟悉的。(世界经理博客http://blog.icxo.com)多鹤的原型是在安徽六安的,但我对那个地方不太熟悉,我就把故事搬到了我曾经呆过的另外一个安徽的城市——马鞍山。我爸爸曾经下放到马鞍山,我在那里就看到了很多小说中那样的工人家庭,他们都是从东北去的。
 
TO:难怪小说里小环这个人物形象那么活灵活现。
严歌苓:是啊。在马鞍山时,家里楼下的邻居就有很多这样的东北女人,镶着一个小金牙,靠在门上跟四周邻居聊天,非常美。我脑子里有个素描簿,每次看到这些有意思的东西就把它们存档,当我写起人物时,我就会到我这个素描簿里寻找和人物形象符合的记忆。有时候我听到旁边不认识的人在讲什么故事,哇,这个故事很有趣,我就会偷偷听了记下来,会想:它最后怎么发展了?这些人怎么会这样。太好玩了!
 
TO:那给陈凯歌的电影《梅兰芳》当编剧,怎么来获得这种真实的经验?那都是过去你可能没经历的东西。
严歌苓:《梅兰芳》之前就有个剧本,我会参考这个剧本,然后听导演的一些想法和意见。另外,关于梅兰芳的材料非常丰富。我还是更擅长写小说,小说完全是一个平地而起的属于自己的东西,更自由。剧本更多的只是对白和场景,没有那么大的发挥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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TAG: 故事 女人 日本 严歌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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