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男女女要结婚

　这几天，美国加州西海岸各城市迎来了大批独特的游客。加州本是美国旅游胜地，旧金山更是美国人最爱的旅游目的地，但这些游客都是成双成对，而且是女的和女的成双，男的和男的成对。他们还不像别的游客穿牛仔裤，而是穿着节日的盛装，个个喜气洋洋。

　　原来，加州最高法院于上月１５日以四比三的投票结果通过判决，基于六十年前该法院一件允许黑白通婚的先例，认为不让同性恋结婚就像不准黑白通婚一样，也是一种歧视，是对他们的公民权利的侵犯。于是同性恋在加州可以合法结婚。

　　这样，加州成了继马萨诸塞之后，美国第二个允许同性恋结婚的州。而且加州走得更远，加州不但接受本州同性恋的登记，加州还接受外州同性恋的登记。

　　该决定三十天内生效。上星期一，６月１６日，正是允许同性恋登记结婚的第一天。这些独特游客，就是从美国各州赶来结婚的同性同志们。其中，来自东海岸的纽约客又更多一些，因为纽约州的州长不久前绕过州议会，颁布法令，要求政府登记处承认在外州登记的合法婚姻关系，包括同性婚姻。

　　婚姻是否合法，须由政府法规决定，表面看来顺理成章，但在美国，却是另有奥妙。原来，美国有两种结婚登记，民政登记和教会登记，两种登记具有同等合法性，而且大多数美国人还是选择教会登记。教会出于教义限制，不肯为同性证婚。题头漫画里那位牧师，对着都穿新郎衣装的两个男人，他就念不下去。因为通常的祝词是“作为妻子……”，你该如何如何；“作为丈夫……”，你又该如何如何。所以，同性恋只能在市政府作民政登记。

　　而且，由于议员通常都是教徒，同性婚姻的合法性，很难走议会立法的道路，所以他们只能钻法律的空子，不让民政登记就上法庭打“歧视”官司。好在一、二百年前州议会写婚姻法规时，没有人会特意想到要去明确限定只有一个男人和一个女人才能结婚。那年月，不是女嫁男娶，谁结婚？同性同志就抓住这一点：既然没有明文规定只有女男配对才能结婚，那么同性配对为什么不能结婚？侵犯我们的公民权利嘛！——男男女女要结婚！

　　这样走法律的空门，只讲法律的 letter （字面意义）却明显违背法律的 spirit （精神），自然令很多人不服气。而且美国人９０％自称信上帝，很多人在价值层面不接受同性恋，于是同性婚姻在美国就成了一场很能扰动人心的社会争议。

　　现在的一个有趣问题是：这会不会成为今年大选的两党冲突热点之一？

　　这是有历史教训的。美国上次总统大选，民主党候选人约翰·克里最后败给小布什，他的真实的或被人以为的支持同性婚姻，也是原因之一。

　　２００３年１１月和２００４选举年２月，马萨诸塞州最高法院两次裁决：不让同性恋结婚违反了本州宪法的平权原则。于是马州首开着同性婚姻之绿灯。当时就有评论家警告：一些激进民主党人在大选之年向法院递交同性婚姻的案子，势必引起保守教徒的反弹，很可能就此冲垮民主党重回白宫的希望。克里又偏巧是马萨诸塞的参议员，布什和共和党人趁势赠他一顶“马萨诸塞激进自由派”的桂冠。马州民主党以思想激进著称，但是大部分美国人反对同性恋婚姻，这顶帽子意味着严重脱离草根选民，杀伤力极大。

　　美国总统大选由各州分别操办，出于便利和省钱，州政府往往把本州官员选举和重大议题的公投也挂在总统选票上。结果２００４年有十一个州把禁止同性婚姻作为公投议题，而且十一个州全部多数通过。十一个州里有一个，正是两党必争的俄亥俄“战场州”——最后，就是这个州帮助布什凑够了选举人票数进白宫。俄亥俄本是失业严重的重工业州，从经济利益讲，选民应该支持克里许诺的贸易保护政策。一些选民却对记者说：生活的困难是暂时的，总会过去的，而灵魂的拯救是永恒的。他们就禁止同性婚姻的议题勾了 Yes 之后， 或许就接着选了小布什。

　　对奥巴马有利的是，这一议题，在很多州里，已经在上次大选时用掉了。而且黑人通常反对同性恋（其实少数族裔在文化上相对保守，几乎都是反对同性恋的），选民不至于像对克里那样，自动地将他设想为一个支持同性婚姻的激进自由派。但加州的保守派和宗教团体已经收集了足够签名，要求在大选时附加禁止同性恋婚姻、修改本州宪法的公投议题。这一议题可能刺激保守派，提高他们的投票率。如果奥巴马因此输掉选举人票数最多的加州，下届美国总统就必定是麦凯恩了。虽说加州几乎是民主党的铁票，这一可能性并不大，却也是不得不防。

　　当然，美国是个自由国家，即使同性恋不结婚，也不等于说他们不能住在一起。同居是没人管的。而且，现在很多州都允许同性恋人登记为 civil union（民法缔合），甚至“家属”因此可以享受医疗保险等待遇。奥巴马的态度，就是不赞成给予同性恋者合法婚姻地位，但支持他们以“民法缔合”的名义，尽多地拥有婚姻的各种好处。

　　那么很多同性恋者为什么仍然坚持要结婚？因为结婚毕竟有很多经济好处，当然他们嘴上都说是感情需要。比如，结了婚，就可以更好地保护双方的财产：交税时，收入可在两人名下流动，达到税率最低的搭配；一方死了，另一方不交遗产税就可以接收死人的全部资产；没用完的老年保险金不会被政府白白吃掉；等等。

　　也有人预测，同性结婚仅是一阵风而已。美国现在女人都找不到男人结婚，新鲜感过去之后，女人早晚也要找不到女人结婚的。

　　咱们中国人相对比较保守，美国华文报纸对同性婚姻的表态，不以为然的居多。不过，想来也有人对此保有超乎寻常的兴趣，比如唐人街里那些专门撮合假结婚的移民律师。婚姻移民的绿卡有两年试用期。两年期满，要去移民局经受一番审讯，回答男人不太上心的问题，“你太太用什么牌号的口红”之类，通过了才能转正。同性婚姻普遍合法后，绿卡申请人就可以不慌不忙地说：“ Officer（官员），我‘太太’是个如假包换的大男人！”移民官只能改口问：“先生，请问尊夫人刮胡子用哪一型剃刀？”同性回答同性的问题，是不是容易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