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羡林生命沉思录

   记得鲁迅曾经说过，干损人利己的事还可以理解；损人又不利己的事千万干不得。我现在利用鲁迅的话来给坏人作一个界定：干损人利己的事是坏人，而干损人又不利已的事，则是坏人之尤者。根据我的观察，坏人，同一切有毒的动植物一样，是并不知道自己是坏人的，是毒物的。我还发现，坏人是不会改好的。这有点像形而上学了。但是，我却没有办法。天下哪里会有不变的事物呢？哪里会有不变的人呢？我观察的几个“坏人”偏偏不变。几十年前是这样，今天还是这样。我想给他们辩护都找不出词儿来。有时候，我简直怀疑，天地间是否有一种叫做“坏人基因”的东西？可惜没有一个生物学家或生理学家提出过这种理论。我自己既非生物学家，又非生理学家，只能凭空臆断。我但愿有一个坏人改变一下，改恶从善，堵住我的嘴。

   老先生说得极是。实际上坏人的“坏”是一种本质性的坏，《三字经》讲“人之初，性本善”，但是也有“人之初性本恶”的，这大概是一种基因性“坏”吧，这种人一切出于自我利益和自私需要，为了自我不惜牺牲任何事物。这种坏人基因基本上是无法改变的，正所谓“丑恶的灵魂”吧，因此只要有了使坏的机会其“坏”便要显现。更有甚者这种坏人因为有一种极端的“坏”心理构造，其“坏”过了偏偏还不自觉“坏”，这主要是因为这种坏人的“坏”心理构造的原因。不过有一点可以断定，有这种心理构造的坏人，无论其怎样使坏怎样害人，其本身都是很痛苦的，因为那种“坏”心理在祸害别人的同时也在吞噬其自己。所以大凡坏人往往是丑恶之极，古来圣贤造出“真善美”对应“假丑恶”这些范畴，不是没有道理的，因为坏所以往往虚伪、往往丑陋，也往往恶毒。不过可以庆幸的是，世间的坏人只是极少数，而这一小撮坏人因为坏也自己难免要忍受坏的自我折磨，所以坏人比好人内心更加痛苦，这也许是天意对坏人的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