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每天规律的生活放缓

今年春天里的纽约居然是雪花儿纷飞，地球另一边的北京也有风沙肆虐的几天。这种景象给我们营造了一个似梦的生活，对于眼前和未来的事物都有着看不清方向的瞬间。我在两个熟悉又陌生的城市里过着同样的生活，感觉这两个城市里只有我和他，还有同样的早餐。

要别离纽约的几天里，我才把每天规律的生活放缓，走在满大街的游客当中，和他们一样兴奋地仰头看，那些有着百年历史的建筑，扬发着老绅士般的美感。我在SOHO常光顾的法式CAFÉ—Le Pain里，听游客们用带着法国或者意大利腔调的英语愉快地与他们的妻子和孩子讨论着他们即将游览的行程，我耐心地倾听着，和他们一样高兴。

北京还有没有我的思念？！我已不太确定。曾经给朋友们带回去多少咖啡书籍香水还有唱片，可是我和他们都在过着自己的生活，都被各自的情感和工作关在一个空间里。我和大多数的朋友们都不期待相见。仿佛友谊的情感已经在某个时期里完成圆满而不再发展。

离开纽约的前一个晚上，和他还有DANNY一起在东村9街三大道的一家日本料理店吃晚饭，已经是晚上10点以后，餐厅里还要等位子，还是热闹非凡。我们三个不喝酒的人也聊得正酣。从艺术到家庭，从日本餐聊到DANNY早年留学日本的姐姐和姐夫。DANNY的姐夫是著名的艺术家蔡国强先生，如今他的爆炸绘画艺术作品在美国以及全世界都是被一流的美术馆—大都会博物馆和MOMA美术馆收藏。蔡国强夫妇早年在日本东京试图在银座大约2000家的画廊里寻找机会，他们背着自己的画作去这些画廊自我推荐，可是没有一家画廊愿意看一下这位未来大师的作品。蔡国强一直想要从师于日本美术界一位著名的老先生，可是这位老师要求甚严，蔡国强屡次申请都被拒绝。有一天他又要去拜访这位先生，蔡国强的妻子要求陪同前去。先生看过画作后又再次拒绝蔡国强。在转瞬间老先生看到蔡国强的妻子眼里含满了泪水，于是忽然动了恻隐之心收下了这位日后令他骄傲万分的学生。

去年，在日本国内一次很重要的艺术展中蔡国强夫妇又和恩师会面，蔡的妻子用日语恭敬地对老先生说：“谢谢，先生！”在听到DANNY讲述到这里的时候，我忽然止不住地流泪，就在人们交杯换盏的日本料理店里，就在我在敲打这段文字的时候，我被蔡的妻子深深地打动。不仅因为她放弃了自己优秀的绘画天分全心地帮助丈夫，也不仅仅是因为一个女人在那样艰难的境遇里依然相信自己的丈夫，是因为我只看到今天在艺术上取得成就的蔡国强的夫人竟然是那么平静和从容，完全看不到泪水的痕迹，是因为那份女人的力量。

在肯尼迪机场和他分别，总会有很多的泪水。无数次的离别场面，无数次看他在机场大厅里徘徊不愿离去，他还会假装转过身无所谓地游荡几步，然后又转回头看我，张望。那种可笑幼稚的肢体语言，和他平时自信快乐的步伐有着明确方向的样子完全不同。我忽然愧疚，我忍不住流泪。

有一次我问他，为什么和你在一起以后我那么喜欢流泪？！他说：“因为你懂得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