沮丧并没有就此打住

上一篇 / 下一篇  2008-03-10 09:22:54


此次回京开会,最想兑现的一件事,就是去刚开张不久的国家大剧院一试“风雅”。在亲友团的帮助下,一个“港澳同胞”的殷切心愿前天终于得以实现。
    国家大剧院的诞生,的确来得太不容易、太艰难!据说1958年就曾列为“国庆十周年国家十大献礼工程”,当时因遭争议,最终不得不剔除在外。大约十年前,建设国家大剧院的呼声再度在京城响起的时候,纷争又随之鹊起。乃至一座剧院的建设与否,不得不由党和国家的最高权力核心——政治局常委会拍板定夺!将近八、九年的建设周期中,我虽大部分时间不在北京,但京城飞扬着对国家大剧院各种尖酸刻薄的议论,却时有耳闻,直白地说,毁誉多于垂盼。
    为什么这样一个面向21世纪投资兴建的我国最大的文化设施,却得不到许多人的理解?为什么这样一座彰显国家文明至高点的坐标式建筑,却要历经长达半个世纪的艰难孕育与催生?我,作为民间“拥建派”一分子,真是百思不得其解。虽有附庸风雅、杞人忧天之嫌,但总不能让一个大活人连活络一下脑筋的权利也没有吧?我思,我想,碍不着别人什么事!
    在我看来,衡量一座城市文明、现代化程度的高低,博物馆、大剧院的有无,是一个极重要的鉴别标志;检验一个人文化底蕴、生活质量的高低,高雅艺术、音乐的鉴赏水平及消费能力,是一项挺重要的指数。于是,虽身在千里之外的澳门,然心系国家大剧院工程的每一步“进展”,对国家大剧院的早日竣工更满怀盈盈的企盼。
    如今,备受瞩目的国家大剧院终于撩开了她神秘的面纱。所以,7号中午1点40分,当我一脚踏入国家大剧院那气势恢弘、超现代化大型玻璃罩内的一瞬间,心里就“忽悠”一下,俨然如同贵族步入皇宫的感觉。我真佩服保罗.安德鲁这位法国建筑大师的奇妙构思,他将大剧院设计成一座“湖上仙阁”:先开挖一个近乎方形的大水池,然后在水池中央罩一个形似椭球的巨大玻璃罩,玻璃罩下建了四座剧院:一个容纳2500人的歌剧院、容纳2019人的音乐厅、容纳1200人的小剧院和一个小型实验剧场。整个建筑从外观看,如湖光波影中一枚巨蛋;从内观看,似一座严严实实的玻璃城堡。整个建筑大气、恢宏、新颖、前卫,远比我去过的悉尼歌剧院和阿拉木图歌剧院震撼得多、辉煌得多,绝对傲立于当今世界所有大剧院之前列! 
    正因为此,头天晚上,为要不要穿西装进国家大剧院跟女儿探讨了半天。女儿说,天冷,没必要。我认为,看高雅演出就如出席正式礼宾场合一样,穿着整齐、得体是必要的。你瞧维也纳金色大厅里观众席上的每一位,哪有穿羽绒服的主儿?最后还是听从了女儿的意见,因为西装外面再套件羽绒大衣实在有点不伦不类。
    此时此刻,身穿休闲套头运动绒衫的我,站立在公共大厅用名贵稀有的巴西红木拼装而成的深红色巨大的穹顶下,置身于波光粼粼透明水屋顶的80米长廊中,总觉得自己一副抑抑憋憋的狼狈相,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行头与周围环境极度不协调,我真后悔没有穿一身象样的行头而来。
    外甥给我的是音乐厅“管风琴经典流派作品独奏音乐会”的甲级票。一步入豪华气派的音乐厅,莫名的兴奋就紧紧包围住我。这不仅仅是因为银灰色调的音乐厅衬托出的典雅庄重气氛,令人迷恋陶醉;墙体的柔和感与天花板的壮丽雕塑感形成强烈对比,令人畅快舒适。而且,这台音乐会是由法国福朗斯瓦·埃斯宾纳斯、文森特·沃尼,德国佛莱德曼·温候弗、温弗·伯尼及荷兰布莱姆·贝克曼等五位世界杰出的管风琴演奏家联袂献艺。更有甚者,厅里拥有目前国内最大的管风琴,发声管达6500根之多,被誉为音乐厅的“镇厅之宝”。试想,能安坐在目前世界上最顶级的音乐厅内,享受世界上最顶级的演奏家用全国最大的管风琴演奏法国、德国、意大利三大管风琴流派的曲目,岂有不兴奋之理!?

然而,接下来一拨又一拨的“尴尬情景”,很快将我的兴奋之情一扫而光,一件又一件“灰头土脑事”,窘得令人心酸!

先说头一件“尴尬”。开演前十分钟,整个音乐厅灯火通明,只见上下三层的观众席已坐满大半,舞台中央摆放着一架米黄色的管风琴,在灯光照射下显得分外耀眼。突然,坐在池座前排的一位男性观众,腾地起身跨上舞台,众目睽睽之下,背着双手大摇大摆围着管风琴转圈观看,那样子,就跟在自家屋里欣赏什么宝贝一样,这音乐厅就像是他的家,这舞台就像是他家的炕头,他想咋的就咋的。

见此情景,我真有点诧异,不由地扫视了一眼左右的观众,均露出一脸莫名其妙的神态。尤其是紧挨我右侧座位上的德国驻华大使,脸上虽看不出太多的表情,但从他四处搜寻的眼光可以察觉,他是在找场内工作人员,希望他们前去制止。我亦跟着四处张望,但没有工作人员上前。

有人开头,就有人效仿。第二个、第三个接踵上台,连动作举止都一模一样,背着手,大摇大摆围着管风琴转圈观看。特别是第三位,敞着上衣,一副懒懒散散的样子。观众席上已有人小声怪罪:“怎么没人管啊!”

也许是实在看不下去了,也许是马上就开演了,一位服务生终于上台将这“第三位”请下了台。

演出的钟声敲响了:咚——咚——咚——悠扬而洪亮,像克里姆林宫的钟声,浮躁的心情亦随着钟声肃穆下来。

我是平生第一次聆听管风琴专场音乐会,之前虽曾在俄罗斯、欧洲的教堂里听过管风琴的演奏,但感觉迥然不同。听在中央音乐学院当教师的侄子说,管风琴是一种气鸣乐器,是当今所有键盘乐器中结构最复杂、体积最庞大的一种乐器,有“乐器之王”的称号,也是世界上历史最悠久的乐器,已有2000多年历史。发音原理是气流穿过不同音管产生。由鼓风机提供动力,通过演奏台上键盘和音栓的组合控制成千上万只管子完成美妙的音乐。管风琴的音色可以涵盖一个庞大的交响乐团,它的气势无与伦比,同时,它也可以表现细腻的情感。没有任何一种乐器有管风琴这样的力度和力度的变化范围,这样的色彩缤纷、以及那么丰富和曲折的历史,也没有任何乐器能像管风琴这样充分舒展演奏者的身心。

只见演奏家四肢并用,舒张有度,挥洒自如,如痴如醉。但是,一曲刚刚终了,只见对面二楼观众席上的七、八位观众就离席而去。很快,第三、第四曲演奏完,观众席上已有不少人仰头大睡。等到中场休息过后,我估摸有十分之一的观众不辞而别。原本有八成观众的席位,如今剩下不足七成。我不知台上的演奏家会做何想,自己心里沮丧得很,这叫什么事啊!

就我这个喜欢听音乐的人而言,今天音乐会演奏的曲目确实令人很陌生,大都是欧洲教堂的传统曲目,节奏缓慢,没有太大的起伏。尤其对许多远离教堂的中国听众来说,更不容易接受。走就走吧,睡就睡吧,只要不影响其他有兴趣的观众就行,我完全能够理解。这就是咱中国的国情,富了想附庸风雅,又风雅不进去,于是,花钱摆摆样子罢了。

然而,沮丧并没有就此打住。当德国的弗莱德曼·温候弗演奏的醇美曲子放飞思绪,将我引入西班牙教堂的冥冥之中时,后排两位观众的窃窃私语又开始了。之前,我已两次回头望他们,意在请他们闭嘴,但毫无效果。窃窃私语仍在继续,且声音有愈来愈高的趋势。德国驻华大使显然也憋不住了,回头望了他们一眼,依然无效。

时间一秒一秒过去,我心中的火也一秒一秒地往上窜,终于窝不住了,回过头去,憋住嗓门轻声说:“你们能不能不说话啊?”

窃窃私语终于打住了,但我观赏管风琴演奏的兴趣也大体打住了。

一座堂堂的国家大剧院,一场世界水平的音乐会,最终却没有给我带来多少愉悦和兴奋,反倒带来一个个发人深思的话题。欲吐为快的是,国家大剧院是同世界先进剧院接轨了,但观众的素养、道德却与世界水平毫不接轨!

呜呼!观众消受不起国家大剧院,国家大剧院亦消受不起如此水平的观众。

 

站内搜索:

TAG:

 

评分:0

我来说两句

显示全部

:loveliness: :handshake :victory: :funk: :time: :kiss: :call: :hug: :lol :'( :Q :L ;P :$ :P :o :@ :D :( :)

日历

« 2008-09-07  
 123456
78910111213
14151617181920
21222324252627
282930    

数据统计

  • 访问量: 1417
  • 日志数: 27
  • 建立时间: 2008-02-28
  • 更新时间: 2008-04-19

RSS订阅

Open Toolba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