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的愤青是怎么来的？

《读卖新闻》驻京记者杉山先生读了我6月份在《环球时报》发表的《拒绝民族主义标签》一文后，采访了我。言谈之中，他对我国的愤青现象颇为关注，表现出对中国年轻一代爱国主义情感的担忧。我对他说，日本人有许多优点，比如忧患意识、完美主义、学习精神、守法意识和爱整洁等等，这些都值得我们学习。但是，有时候优点也会有另一面，比如忧患意识，如果过了头，变成杞人忧天，那日子过得也太艰难。我看到日本媒体非常注意中国的动向，什么上海合作组织对抗日美啦，什么中美关系改善导致日本边缘化啦，什么中国发展海军啦，什么中国主导亚洲啦，好像中国人每走一步都不是为了自己，而是为了算计和对付别人。其实，这是完全没有必要的。

首先，中国还比较穷，据日本人的数据，中国人均国内生产总值只有美国的4%。这就是中国和美国的差距。中国政府主要精力放在了争取一个和平和安定的国际国内环境上。国民经济不搞上去，就对不住这个民族，对不住中国13亿人。而且，中国强大了也不会对外侵略，这不仅仅是嘴上说说而已，而是中国人自身的民族性格和民族心理决定的。民族性格是在漫长的历史中积累和形成的，具有极大的稳定性，不可能在年轻一代人身上中断。中国的农业文明铸造了中国人的性格。农业生产需要安定的社会环境。中国人祖祖辈辈种自己的地，吃自己碗里的饭，将安分守己视作美德，厌恶不安分，如惹是生非、无是生非之类从来都是批评性的语言。当然，如果这种安定的环境受到外来的破坏，中国人也会作出坚定的回应。

关于中国人的和平性格，可以引用明代意大利传教士利玛窦的话。利玛窦说:“在一个几乎可以说其疆域广阔无边、人口不计其数、物产多种多样且极其丰富的王国里，尽管他们拥有装备精良、可轻而易举地征服邻近国家的陆军和海军，但不论国王还是他的人民，竟然都从未想到去进行一场侵略战争。他们完全满足于自己所拥有的东西，并不热望征服。在这方面，他们截然不同于欧洲人，欧洲人时常对自己的政府不满，垂涎其他人所享有的东西。现在，西方诸国家似乎已经被称霸世界的念头折腾得筋疲力尽，他们甚至不能像中国人在长达数千年的时间里所做的那样，保持其祖先留下的遗产。”

所以，我劝杉山先生对愤青完全不必过虑，不要以为中国将来会出现对外咄咄逼人的、威胁别国的一代。愤青不是一支独立的政治力量，没有组织，没有纲领。他们在网上发表言论，不是在发表深思熟虑的政策宣言和政治纲领，更多的是情感的宣泄，是对外界不公平行为的自发的、情绪化的反应。我以涉藏问题为例，向他问道，藏族人真的是没有生存权吗？中央政府每年投巨资于西藏，帮助西藏发展经济，藏族人生活水平与过去有了天壤之别，西藏的人口翻了几番。藏族人是没有宗教信仰自由吗？布达拉宫修缮一新，大大小小的寺庙遍布西藏，晨钟暮鼓到处可闻。一些西方势力为什么资助和煽动“藏独”分子闹事呢？他们的目的中国人看得很清楚。西方某些人和某些组织，以及一些媒体的联袂表演激怒了全体中国人民，不仅年轻人，老年人也非常气愤，连我这样的退休者都快成为愤青了。

我不认为愤青代表了民族主义。说他们是情绪化的爱国主义更加确切。我国有不少学者提倡大国风度，这是不错的。不过，这是一个很高的标准，也是政治家必备的品格，但不能以此强求涉世不深的年轻人。解铃还须系铃人。是外界对中国的不公正态度催生了愤青(世界经理人博客http://blog.icxo.com)。中日之间有过一段官方和民间气氛都很友好的时期，最典型的例子是日本排球教练帮助中国训练出了一支扬威世界的女排，受到了中国人民的普遍感戴。那时候没有愤青，没有人提出抵制日货。历史和现实中的许许多多事实证明，中国人不是一个记仇的民族，中国人懂得感恩。不久前，日本救援队在四川灾区列队向死难者表示哀悼的场面，深深地打动了众多电视观众，网民们给予了高度评价，我们没有看到愤青对此发表不同言论。

人类个体之间的感情需要培养，民族之间的感情也需要培养。所以，我告诉杉山先生，再过二三十年，如果中国的国际环境改善了，愤青将会消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