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

雨夜

文/颖影

   四月天的这场雨，持续了许久。整座城市都被浓密的雾气笼罩。天，深邃而阴晦。
    南方雨季特有的湿润，仿佛一滴不慎跌落杯中的蓝色颜料，以一种缓慢、如云雾缭绕般的方式，瞬间在水中扩散渲染，吞噬，直至杯中最后一方清纯之地呈现出浅蓝，方才罢休。这绵绵不绝的润会将人的心感染，一丝丝反复挑起你内心柔弱的触角，一些记忆里的尘埃与心事也变得潮湿起来。
    我依然习惯着独自一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此刻飘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细雨如雾，斜斜密密，飘飘洒洒。湿了的发丝间滚落一滴等了很久的水珠，轻轻滑落在湿漉的街道上，碎落一地的惆怅。
   季节的轮回，总能让一些东西沉睡，也必然唤醒一些东西。于是，想起了我与你已经不再的时光。
   我总是忘记出门的时候拿一把伞，这么多年来，从未改变过。你说自己也不习惯带伞，喜欢与我在细雨中漫步。念起这曾经的相知与温暖来，不禁莞尔一笑。随后，又怕被别人看到一般赶紧加快了脚步。其实，春日的雨夜，清冷的街上，行人寥寥无几，能窥探到的只有路旁黑影重重的樟树，还有被夜拉的很长很长的如我一样孤单的模糊灯影。
    雨似乎愈下愈大了，回家的步伐变得急促起来，践踏一滩滩水花的声音逐渐凌乱。耳旁呼呼而过的风未能卸下我一身奔波的疲劳，反而是让藏得很深的心事溜出来放风了。
    回家坐在书桌前，拧亮晕黄的灯，摊开一叠素雅的纸张，用一支笔，一双手，让密密麻麻的文字爬上方格。写下我们的故事，却不敢写下结局。身陷故事中的我又似乎总走不出故事，只能在某一个情节或某两页纸间停住身影，始终将它存放在一个假设里。
    也是这样一个雨夜，我坐在你身旁，想依靠在你肩头，想你拥我入怀，却不曾去做。我说我们的爱怎么办？你说随缘吧。你的声音仿佛从窗外风雨中飘来，轻如梦呓，你的眼神，有执着，也有迷茫。
    你走了，从此我们天各一方。我不知道你是否会如我一样，会在某个落日的黄昏翻开曾经的信笺。或如今晚，在下着雨的夜里聆听一段我们熟悉的旋律？案上的相册早已斑驳发黄，如千层面具，我一张张揭去，而你最初的模样就印在最隐蔽处。
    就在写下你名字的刹那，窗外的雨，一阵紧过一阵。风，也在与黑夜说话，不停抖落树叶，一定还有不少伤心的花瓣雨，伴随而来的还有雷的声响。雨夜，显得愈发尖锐而冰冷，仿佛要和着那些红尘往事一起淹没，一起被吞进去的还有我。
    每一个夜晚都与前一个夜晚不同。今晚，就象一首词，浸了水后，仿佛它们也是湿淋淋的。
    随手拿起一本书，诗人说：时光终于不再，你却不曾走远，躺在书里静静安睡，一梦千年，即便身外风景一变再变。
    读到这句话，轻轻合上书就像把你关在里面一样，此刻我才猛然醒悟，原来你就是我人生书本里的一枚书签，正好夹在我随手翻开处。
    今夜，我没有流泪。我相信某天，你我还会相遇。就像若干年后，你在椅子上轻摇时，想起我还是微笑着的，我怎会还有遗憾？
    屋外雨似乎小了很多，起身推窗而望，天地间织起了一层轻雾，黑夜里的灯光一盏盏渐渐暗了下去。关掉房里最后一丝晕染的光线，对着自己的影子说：Good night！